第665章 落定(1 / 1)

吴怀瑾端起暖手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堂门外,眸色深如寒潭。

姜崇烈用命攒下的恩情,吴霜用命留下的执念,姒桀二十年解不开的父女心结。

现在全都成了他手里的筹码。

她自己把金钗带上,自己把枷锁套在了身上,还以为是自己的选择。

堂门外,姒脂刚走到台阶下,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道袍,衣袍内衬绣着的倒悬山峰在暮色中泛着幽幽暗金。

他步伐很快,面色阴郁,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一个手持玉简,一个抱着药箱。

正是玄寂。

玄寂与姒脂在台阶上擦肩而过。

两人都没有打招呼。

玄寂只是略一颔首便匆匆踏入堂门,步伐之快连道袍下摆都被卷起了一角。

姒脂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但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

堂内,玄寂快步走到吴怀瑾面前,拱手一礼,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贫道有事禀报,贫道发现了一页天魔分魂的最新记录。”

“那道上古封印的裂缝,在过去最近被人为加固过一次。”

“不是姜崇烈做的,也不是贫道做的。”

“加固的手法极其精妙,以灵力在裂缝边缘种下了一整道禁制。”

“闸住了一部分天魔气息的渗出量,还把所有向外渗透的天魔气息都打上了标记。”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在吴怀瑾的指尖停留了一瞬。

吴怀瑾端着暖手炉的手没有半分颤动。

他听完,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

“竟有此事?”

“道长务必查清,若有异动,第一时间告知本王。”

“本王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什么风浪了。”

玄寂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了数息。

“贫道不知。”

玄寂缓缓道。

“但既然有人能加固封印,还能标记天魔气息,此人必是友非敌。”

“贫道只是觉得,此事应当让殿下知晓。”

“多谢道长告知。”

吴怀瑾微微颔首,语气依旧虚弱。

“天色不早了,道长早些歇息。”

“范阳羽的遗物还有哪些有价值的发现,明日再议。”

“过几日,也许就能截获兽人新一批的实验线索,到时候还要仰仗道长的专业判断。”

玄寂拱手告退。

玄寂走出帅堂,快步走向自己的别院。

他的道袍下摆消失在堂门外时,戌影从阴影中膝行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玄寂起疑了。”

“要不要奴去盯着他?”

“不必。”

吴怀瑾靠回太师椅,闭上眼,刚才的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禁制替他挡住了魔神分魂的扩散。”

“无论布下禁制的是谁,对他来说暂时都还有用。”

“在弄清楚本王的底细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傍晚时分,开始发军饷。

吴怀瑾亲自在现场监督。

周烈拿着名册,一个一个点名。

每一个士兵都领到了足额的军饷,连之前被克扣了三个月的军饷也一并补上了。

有个老卒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激动得手都在抖,嘴里不停地念叨。

“终于领到足额的军饷了……终于领到了……”

姜虎生看着吴怀瑾站在寒风中,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却一直坚持到最后一个士兵领完军饷才离开。

心里的不服气又少了几分。

深夜,姜虎生巡逻路过帅堂,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他好奇地走过去,透过窗户往里看。

只见吴怀瑾正趴在案上,借着灵光珠的光芒看防务地图。

他的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摞卷宗,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姜虎生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对着帅堂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

队列最后方,一个穿着校尉服饰的中年男子悄悄退到了阴影里。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注入灵力,朝着镇北关的方向发了出去。

传讯符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城墙上,午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魂契中向吴怀瑾汇报道。

“主人,姒桀的传讯符飞走了。要不要奴拦下?”

帅堂里,吴怀瑾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雪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用。让他去。有些话,总要有人传给姒桀听。让他知道,寒渊城现在是谁说了算。”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寒渊安民”已完成!任务评价:完美。任务奖励:功德+1000。】

吴怀瑾看着脑海中弹出的系统面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功德?

真正的掌控,从来不是靠民心,而是靠手里的刀和心里的算计。

民心不过是渡他到彼岸的船,待他登岸,船自可焚。

他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什么北境王,而是超脱轮回,成为永恒。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倾泻在校场的冻土上。

点将台前的混沌太极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台上吴怀瑾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清瘦而笔直,像另一根新立的旗杆。

石柱在北门城墙上带着亲兵营更换防务标识。

那些新刻上去的混沌太极徽记,压住了盘角羊的旧痕,钢钎入石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午影在废弃矿道的入口处亲自检查每一处警戒阵的阵眼,风空灵力在她指尖凝成极细的丝线。

吴怀瑾站在帅堂前,将那面盘角羊旧旗仔细收好,交给身后跪着的酉影。

酉影双手接过,将旗面捧在怀中,泰然自若收入樟木箱子里,动作极轻,像在收起一件叠了太多层岁月的旧衣裳。

他转身望向北方,城墙上的灵光珠在晨光中渐渐黯淡,而那道横亘天地的混沌太极旗正迎着北风猎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