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子郊隐患(1 / 1)

吴怀瑾微微颔首。

“你是崔家的人,回京后正好去见见德妃娘娘。”

“本王的身子,你比谁都清楚,到时候跟母妃说一声,免得她牵挂。”

丑影使劲点头,鼻翼上的金刚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金色的光。

她咬着下唇,将那股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意死死压住,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哽咽。

“奴记住了。”

“奴一定把主人的身子调理好,不让德妃娘娘操心。”

戌影跪在案侧,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丑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没有说话。

姑侄二人,一个侧妃,一个影卫,都要跟主人回京。

戌影当然知道丑影的心思。

她不是为了回京见德妃。

她是为了能离主人更近一些。

可她没有资格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是。

吴怀瑾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深不见底。

阐教。

道门三教中最强的一教。

玄寂在寒渊城蛰伏了两年。

表面上不问世事,每日只在别院炼丹打坐,连帅堂的议事都极少参加。

可吴怀瑾比谁都清楚,这条老蛇不是睡着了。

是在等,等他离开寒渊城。

他在寒渊城的时候,玄寂不敢动。

因为他手里握着虎符,握着十城大阵的钥匙。

玄寂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寒渊城里跟他翻脸。

可他一走,寒渊城就空了。

周烈、周铁守城有余,防阐教不足。

石柱的两百亲卫能挡金丹修士,挡不住玄寂那个元婴老鬼。

至于姜之涯未必愿意替他挡阐教的刀。

更麻烦的是,子洪和子郊的事。

当年西漠血祭大阵事发,子纣叛国被斩,子洪死在葬龙峡。

子郊虽未参与,但身为子纣长子、子洪兄长,受其牵连。

阐教表面上已将二人双双除名,昭告天下,说“西漠子氏悖逆天道,阐教与之割席,永不复纳”。

可吴怀瑾不信。

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收子郊为徒上百年,倾囊相授,亲如父子。

一个元婴初期的核心弟子,说除名就除名了?

子洪虽是赤精子门下记名弟子,可赤精子与广成子同气连枝。

两条命,岂是一纸公告就能抹干净的?

除名是做给朝廷看的,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阐教要撇清与叛国逆贼的关系,保住自己在朝堂上的根基。

可私底下,这笔账,广成子不会不记,子郊更不会不记。

广成子乃阐教领袖,十二金仙之首,修为深不可测,他的真传弟子,岂是寻常元婴可比,子郊的根基、功法、法宝,皆是阐教最顶尖的传承。

这样的一个人,被师门“除名”,他会怎么想?

恨朝廷?

恨吴怀瑾?

还是恨阐教弃车保帅?

无论他恨谁,这笔账,迟早要算。

而吴怀瑾,就是他最容易算的那一笔。

子郊的修为可不是子洪那种金丹巅峰能比的。

元婴初期,广成子一脉真传,根基扎实,战力远超同阶。

若他铁了心要为弟弟和父亲报仇,以他元婴初期的实力,正面硬撼,吴怀瑾身边无人能挡。

但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来,因为阐教已经将他“除名”。

他若公然袭杀当朝亲王,就是坐实了阐教与叛国逆贼藕断丝连。

阐教不会保他,朝廷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只能暗着来。

趁吴怀瑾离京,趁路上防备松懈,趁所有人都以为“子郊已被阐教开除、不足为虑”的时候,在暗处递出致命一刀。

他的目光又转向堂侧一直安静跪着的两道身影。

云袖和云香双双伏低身子,月白襦裙的裙摆在青砖上铺开,像两朵并蒂而生的白莲。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连额头贴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这是从小伺候主人,经年累月养出的默契。

“云袖、云香。”

“奴婢在。”

姐妹俩的声音叠在一起,软糯清甜,像初春解冻的第一缕溪水。

“你们也随本王回京。母妃身边缺人伺候,你们回去正好帮衬。”

云袖抬起头,杏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却依旧沉稳地应了声“是”。

云香则忍不住嘴角翘起,偷偷拉了拉姐姐的袖口,被云袖不动声色地按住。

吴怀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收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堂外廊下站着的两道人影上。

李敏之和张仲达并肩而立,石青色的官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两人本是奉旨随姬苏一同来北境为瑾亲王调养身子的,这两年也一直尽心尽力。

“李院正、张副院正。”

李敏之和张仲达连忙步入堂内,躬身行礼。

“臣在。”

吴怀瑾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案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二位院正,本王有一事相托。”

“殿下请讲。”

“寒渊城苦寒,边军常年征战,伤病缠身。百姓更是缺医少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死人。本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此番本王回京完婚,二位就不必随行了。留在寒渊城,替本王照看这三万边军和满城百姓的性命。李院正精通内症调理,张院正擅长外伤接骨,正是寒渊城最需要的人。”

李敏之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

在寒渊城这两年,她见过太多因缺医少药而死的边军和百姓,心里早就想留下来多做些事。

只是碍于皇命,不敢开口。

“殿下……臣等奉陛下之命为殿下调理身子,若是留在北境……”

“父皇那边,本王自会解释。”

吴怀瑾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二位院正在寒渊城替本王救治军民,便是替本王分忧,比跟在本王身边端汤送药有用得多。再者,本王的身子已好了许多,有容姨跟着,出不了差错。”

李敏之与张仲达对视一眼,双双跪下,叩首。

“臣等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竭尽全力救治寒渊城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