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心里有数(1 / 1)

“你自己走也好。”

“你从小到大就没让人操过心,这一点,比那些只会跟在别人身后捡食的孩子,强得多。”

皇后重新端起那盏燕窝粥,像是要结束这场谈话了,

“去吧。养好身子,替母后多看着些。”

“你心里有数,母后也就放心了。”

吴怀瑾站起身,躬身行礼,转身往殿外走去。

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砖,步履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背对着那道暖榻上的人影,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

“儿臣记住了。”

然后他跨出门槛,晨风灌进来,将他领口的银狐毛吹得微微拂动。

他走下台阶时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一下,像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早已算好的子。

皇后最后那番话,字字句句都钉在“规矩”上。

可她的“规矩”,不过是把她自己的利益,包装成了天下人的利益。

而他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她的棋盘上。

踏出殿门的瞬间,吴怀瑾的神识不动声色地往后扫了一圈。

殿后偏院的方向,藏着一缕极淡的阐教清气,敛得极好,混在檀香里几乎辨不出来。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皇后和阐教的勾连,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些。

这趟坤宁宫,来得值。

姬苏走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月白襦裙的裙摆扫过青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她走路的姿势比来时稳了半分,不刻意放虚,也不刻意持着,只是自然而然地把步幅调回了正常。

她低着头,指尖在袖中反复摩挲腕间那根空荡荡的勒痕。

那根红绳系了多年,换了好几根,早已磨出一道洗不掉的痕,像她身上撕不干净的印记。

如今红绳不在了,可那道勒痕还在,凉丝丝地贴着腕骨,硌着皮肤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疤。

“夫君,”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灰,

“方才在殿中,夫君心里那笔账……是不是已经算好了?”

吴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腕间那道空荡荡的勒痕上停了一瞬。

“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问。”

他没有说的是,方才她往他身后躲的那一下,做得极好。

皇后本就因姬苏是自己侄女而存了几分拉拢之心,见她这般“得宠又软和”,戒心又松了半分。

这步棋,她走得比他预想的还准。

“可你方才说的那句‘跑腿传话’,会不会让皇后觉得夫君不够忠心?”

“她不需要我忠心。”

吴怀瑾迈过门槛时晨风掀起他的大氅下摆,露出内里月白锦袍的下缘。

“她需要我有用。‘忠心’和‘有用’是两回事。只要我还能替她跑腿、替她传话、替她在百官面前演一个听话的儿子,她就不会动我。”

他顿了顿,迈过门槛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日光从宫门缝隙落进来,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出一道锋利的亮边。

“而你今日在她面前演得很好。”

“该露的痕迹露了,该收的情绪收了,既没有替我说一句好话,也没有替她多说一句不该说的。”

“你那个度,拿捏得比我想象的好。”

他将最后那句“比我想象的好”几个字说出口时,比方才的“记着”轻了半分,像一片落叶从高处落进缓流里,不起眼,却实实在在碰到了水面的那一下。

走出宫门时日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

马车停在宫墙外的阴影里,辕上无人,车夫不知去向。

只有一排细密的爪印从车底延伸向巷口深处,在积灰的地面上画出一道清晰的轨迹——鼠群留下的印记,像是有人来过之后又走了。

“皇后这一手‘亲上加亲’,表面是温情,实则是要把你和她绑死。”

吴怀瑾在她掀帘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她给你了台阶,那你就顺着台阶走上去。”

“她递出来的温情你要接,但怎么接,由你自己来定节奏。”

“妾身定。”

姬苏将这三个字念得很慢,像在确认一件她终于敢伸手去握的东西。

“那夫君呢?夫君定什么?”

吴怀瑾没有回答。

他靠回软垫上,指尖轻轻叩着膝头。

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人皇幡在金丹深处微微震颤,与龙雀台上那阵轻风遥相呼应。

他知道她已经把饵吞下去了,也知道她已经算好了自己该怎么走。

“我定棋盘。”

他望向窗外,日光将他的侧脸镀成一片暖金色,像被什么遥远的东西照亮的轮廓。

“你定你的步数。”

他放下车帘,指尖在膝头停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的是她从坤宁宫跨出门槛时那一刻的姿态——从跪到站再到走,每一步都踩得比来时重了半分。

她在确认自己脚下那块地面是实的。

“四姐那道比试,我也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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