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心怀黎庶、体恤苍生,以万民疾苦为念,实乃天下苍生之福。”
一旁的刑部尚书胡应台听了云逍的话,顿时肃然起敬,连忙拱手躬身,语气满是由衷的敬佩。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云逍摇头一笑,接着又是一声感叹。
古往今来,帝王、官吏个个都是把百姓挂在嘴上,实际上却是踩在脚下。
“陛下曾说过,‘朕为天子,亦为万民之子’。”
“至尊九五,尚且躬身视天下百姓为父母,常怀敬畏体恤之心。”
云逍看向那帮和尚、道士,眼神透着冷意。
“可偏偏有些方外之人,身披袈裟、头戴道冠,受世人香火供奉,不思报恩济世,反倒欺凌乡里,视百姓为奴仆,更有甚者,敲骨吸髓、视苍生如猪羊,肆意鱼肉。”
一众官员神色凛然,纷纷颔首认同。
当然了,他们心中所想,却未必真的是为了百姓。
而是僧道侵占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利益。
养身上的毛,如今连咱们都不敢正大光明的薅,一帮秃驴、牛鼻子,怎敢如此嚣张?
“方外僧道,岂能藐视君父?”
胡应台沉声应道:“今日三法司会审,便代陛下整肃纲纪、严明法度,彻查方外积弊,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公堂气氛骤然一紧。
胡应台转身喝令:“带人犯!”
衙役闻声而动,一众罪徒被押上公堂。
除了汤山庄的庄头智信和尚,还有大觉寺住持、监院、典座等一众寺内高层僧众。
一旁观看的天下寺观住持,此时目睹京畿名刹大觉寺一众高层,尽数沦为阶下死囚,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似乎也被套上了一根绳索。
这次审判,可谓是干脆利落。
由于卷宗齐备,人证物证俱全,案情也十分清晰……得罪了国师,文官们又跟着推波助澜,能不死得快?
三法司直接省去繁复推鞫流程,当场快审,从严速判,当庭定罪,全程雷厉风行,无半分徇私拖沓。
刑部尚书胡应台端坐公案,沉声宣读判词:
“大觉寺庄头智信,倚仗佛门势力,霸占民田,强抢民女,奴役乡邻盘剥,作恶累累、民愤滔天。”
“大觉寺住持、监院、典座,身居僧门高位,纵容属下横行不法,包庇恶徒、侵占官民田产、败坏清规、欺瞒官府,形同共犯。”
“依《大明律》,贪暴害民、横行乡里,判以上人犯……斩立决!”
大觉寺重僧人都是大呼冤枉。
其实也是真冤枉,按照大明律,砍头的确是有些过了。
可谁让大觉寺要当出头鸟呢?
喊冤自然是无效……三法司定下的罪,等于是铁板钉钉,除非是皇帝下旨来个刀下留人。
将大觉寺一干人犯带下后,三法司继续审理第二桩惊天重案。
涉事崖沟寺院、道观住持以及守陵太监,私通西洋传教士,于德胜口设伏刺杀当朝国师,属谋逆重罪。
牵涉其中的皇陵守陵太监,身受皇恩,背主通敌,渎职附逆,罪无可赦。
结果他们的判决跟大觉寺的僧人一样,全都是斩立决。
沟崖的一众寺观住持,以及守陵太监,这次倒是无人喊冤。
要是论冤枉,他们才是真冤枉,真没跟什么传教士勾结,更没想着要刺杀国师啊!
可事情就这么巧给碰上了,跳进黄河都没法洗清,早死还能少在诏狱里受活罪。
接下来就是百姓喜闻乐见的节目:行刑。
往日朝审、秋审,死囚都需要复奏皇帝,候时行刑,极少当场处决。
可今日乃是国师亲自主持的钦案现场会审,自然是要破例。
刑部的衙役轰然领命,拖拽着数十名戴罪僧众、太监,直接押到庄外空场。
百余名来自天下各山的僧道住持,包括张天师、蕅益智旭在内,被官差勒令列队观刑,不得转身,不得闭目,不得避让,必须亲眼目睹行刑全过程。
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十颗数人头落地。
杀鸡儆猴的效果相当不错。
观刑的僧道无不面色惨白,原本就惶恐不安的佛门众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吓尿的都有。
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大觉寺和沟崖寺观还算收敛,不过是侵占民田、欺压百姓。
这下来自天下名刹大观的住持们,俨然一方土皇帝,可比京师寺观要狠多了。
如今连大觉寺的人都落得当场斩决的下场,那他们这些积弊更深、罪孽更重的名刹巨寺,又能有什么好果子?
一股灭顶的危机感笼罩全场,个个都是惶惶不可终日。
有几个寺院住持心一横,以前那些念想,开始在心里酝酿成计划。
国师步步紧逼,欺人太甚,全然不给佛门留半点生路。
今日杀鸡,明日便是屠猴。
与其坐以待毙、束手就诛,不如铤而走险。
佛门信众千千万,下来要暗中煽动民间舆情,裹挟百姓造势。
若朝廷执意赶尽杀绝,便搅动天下民变,拼死一搏。
汤山庄及周边乡民,先是人人振奋,扬眉吐气,纷纷跪地感念朝廷、国师为民除害。
可短暂的狂喜过后,淳朴的百姓们很快又有心的担忧。
大觉寺霸占的万亩庄田,向来由寺里统一佃给他们耕种,百姓世代以此为活,靠种地糊口养家。
如今寺中高层尽数伏法,田地归谁
日后谁来租给他们耕种?
会不会被官府没收、划为官田?
会不会重新分配、无地可耕?
百姓淳朴,不求富贵,只求有田可种、有饭可吃。
除掉了那帮贪得无厌的和尚,自然是大快人心。
可要是因此丢了赖以生存的田地,断了生计,那此番除恶,于他们而言,未必是福。
一时之间,乡民们忧心忡忡。
甚至有人寻思着,早知会断生计,倒不如留着这些大觉寺的和尚。
好歹还有田可种,有家可安。
这时户部侍郎袁继咸站了出来,大声宣布了一件事情。
大觉寺及所有涉案不法寺观名下霸占、隐匿、兼并之田产,尽数清查没收,收归官府公产。
所有收回田地,一概原地交由世代耕种此地的佃户百姓继续承种。
朝廷体免除三年赋税及一应杂役苛捐。三年之后,只按朝廷定制三十取一。
这消息一出,百姓们感觉天骤然变得亮堂了。
而在场的僧道,则是感到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