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碑】(1 / 1)

突破玄仙境后,林言在遗迹外又留了一天。

他盘腿坐在那面黑石壁前,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急着检查体内新变化的灵力运转方式。

玄仙境初期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要沉稳厚重。

灵力不再需要主动调动,才能流转四肢百骸。

而是如同呼吸一般,自发在体内往复循环,与周遭地脉之气维持着绵长共振。

他花了整整一日,慢慢适应这份全新运转节奏。

反复确认,即便激烈交战,灵力循环也不会骤然崩断,

才缓缓站起身。

秦姑始终守在不远处。

她不曾离去,也不曾催促,只在两顶旧帐篷之间落座,继续打磨手中器物。

见林言起身,她将器物收入袖中,迈步走到他身前。

“你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黑石壁入口。

这一回没有抬手触发石门,只立在通道口侧头望向林言,静静等他跟上。

林言抬步紧随其后。

今夜走的通道,与突破那晚截然不同。

秦姑没有踏入斜向下的主路,

入石壁后径直拐进侧边窄岔道。

岔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

两侧黑石岩壁刻满密密麻麻古符文,

大半磨损殆尽,只剩浅浅凹痕,

原本形貌早已无从辨认。

约莫一盏茶路程,前方现出一间狭小石室。

石室穹顶低矮,林言站在其中,抬手几乎能触到顶部岩面。

石室正中,立着一方石碑。

石碑通体灰白,石质粗糙,

似天然岩石粗略修整后,便直接立在此地。

碑身上半区域刻满字迹,

层层刻痕反复抹除、重镌,

旧迹覆新痕,如同叠满一身深浅疤痕。

林言缓步走近,看清最表层字迹。

笔迹浅淡,像是以指尖硬生生划刻石面,

笔画凌乱扭曲,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恸与恨意。

他沉默片刻,蹲下身,

指尖轻触碑底几道最深的刻痕。

碑上残留的气息,他一眼便能分辨——

与当年他在灵界偶遇的那股气息同出一源。

纵使历经万古磨损,

独属于那道灵力的特殊质感,分毫未消。

秦姑停在石室入口,没有再往里走。

她视线落在石碑之上,不曾看向林言,

语调平淡,仿若自深井中悠悠传出:

“我初次见到这块石碑时,上面只有一层刻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往后每隔数年我便来一趟,每一次,都会多出一层新刻。”

“刻碑之人的来历,我后来查清了。

她是中洲天衍殿的弟子。”

“当年天衍殿遭人连根覆灭,门下一百四十七人,

唯有她一人死里逃生。”

“她将仇人名姓刻在此处,只求不被岁月抹去。

她自身无力复仇,

便把这一腔不甘,永远留在碑上。”

林言直起身,转头望向入口处的秦姑。

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久久凝在交错斑驳的刻痕上。

“你守这块碑,整整一百年。”林言开口。

“是。”

“是替那位天衍殿弟子守着?”

“我是替我自己守。”秦姑语气未有半分起伏,

“她是我师妹。”

石室陷入长久寂静。

微光之中,石碑表层尘埃缓缓悬浮浮动。

室内无风,细小尘粒被地底升腾的潮气托举,

顺着光柱边缘,无声朝穹顶飘升。

深浅交错的刻痕铺展在石面,

似藏着千言万语,无从倾诉。

林言凝视石碑许久,缓缓出声:

“碑上残留的气息,我在灵界也曾感应到过。”

“灵界。”秦姑低声重复二字,似在细细斟酌其中深意。

“没错,曾有人自仙界去往灵界。”

秦姑没有追问详细经过。

她静静望着石碑,

仿佛等候多年,只为等来一个能读懂碑上执念之人。

片刻后,她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林言面前。

是一片老旧布帛,边角磨损破烂,

布面以暗色丝线绣着一道纹路。

绣线褪色严重,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形似一扇石门。

“这是天衍殿殿门的标记。”秦姑轻声道,

“师妹临死前将此物塞给我。她说愧对满门师长,穷尽一生,也没能找到仇人踪迹。”

“她嘱托我守好石碑,等候能认出碑上名姓的人出现。”

林言接过布片翻看一遍,又递还给她:

“你自行收好,我要追查的并非此事。”

秦姑没有收回手,反而将布帛又往前递了半寸。

“你收下,此物于你有用。

当年天衍殿尚有一批遗物未曾被仇家搜走,藏于隐秘之地,唯有这块印记能够开启藏地。”

林言望向她的双眼,不再推脱,伸手接过布片。

就在此时,通道深处传来轻轻脚步声。

莺桃自转角走入石室,停在林言身侧。

她目光扫过灰白石碑与层层刻痕,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陈旧玉简,递至林言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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