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漳河水面上映现出一轮明月光影，波光粼粼，浮光跃金，荡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盘。

万盏火灯环绕飞舞，水光潋滟，堪称是无双妙景。

微醺的袁虎端着酒杯，亲自来到姬伯服的面前，以师礼待之。

笑曰：

“我得姬真人相助，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姬伯服接过酒杯，得意洋洋看向周围众人，笑道：

“主公放心，张归元此人，以我观之，不过土鸡瓦犬耳。”

“我在百万军中取此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主公大事不成，皆因主公帐前欺世盗名之辈太多，若我为大帅，数年时间就可击败北海大军。”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文武百官，世家族人皆怒目而视，心中不满。

只是他是云台山元阳真境一脉传人，货真价实的化神境强者。

若要能将其压过，非要斩三尸境强者不可。

是以他口出狂言之后，一时倒也无人敢开口质疑。

袁虎目光闪烁，脸上和颜悦色，心中暗暗得意。

他和姬伯服的对话，都是事先排练好的，目的是杀一杀世家大族们的威风。

他称帝一事，最先反对的就是其余世家大族。

原因无他，会打破现有的权力平衡。

袁虎特意引来“外援”，为姬伯服扬名，打压其余世家大族。

以极限施压的手段，逼迫其他世家大族妥协。

正当这场戏向高潮上演绎之时，校场外一阵大乱，人声嘈杂起来。

这番异象，引得殿中众位宾客人人惊异，不知发生了何事。

袁虎脸色一寒，自己彩排的“禅让剧”刚要到达高潮之时，竟然被下人们无意打断。

眼见众人都向校场门口看去，他目光中怒火闪烁。

荀安看到自家主公脸色大变，连忙站起，喝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何人在校场外喧哗？”

四周光华一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守卫在殿外的虎贲军士们拖着一人，闯了进来。

一阵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众人连连后退，袁虎怒道：

“这是何人？怎么回事？”

虎贲军士禀报道：

“报告主公，此人是军都陉南口邑的燧长，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袁虎的心情变得极其恶劣，简直如吞食了苍蝇一般恶心。

今夜的漳河夜宴是他费尽心思布置的，眼下还未把那碟醋端上来，就被人粗暴地打断了。

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叫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强忍住杀人的冲动，摆手示意众人将那名晕倒的燧长救活。

下人们不敢怠慢，匆匆奔至燧长身边，从玉瓶里取出一枚丹药，喂了进去。

半晌之后，燧长悠悠转醒。

他勉强睁开眼睛，无神的目光扫过众人，嘴唇颤抖了一阵，泪水夺眶而出。

“主公，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了。”

“北海贼人利用造畜之术，将精锐士兵转化为牲畜，偷偷运到居庸关城，奇袭了军都陉。”

“八达岭要塞，上关，居庸关，南口邑全丢了，兄弟们都死了，袁彪大帅被贼人捉去，点了天灯。”

“完了！全完了！呜呜呜呜哇。”

那名燧长说完，想起死去的袍泽兄弟，放声大哭起来。

此言一出，顿时宴会厅里一阵大乱，世家族人们听到北海之名，吓得浑身直哆嗦。

袁虎表情扭曲，刚要发火，忽然衣袖被荀安拉住。

回头看去，却见荀安轻声道：

“主公不必惊慌，军都陉是幽州的门户，不是冀州的门户。”

“该着急的不是咱们，而是刘蝉。”

“主公恰好可以利用此次危机，让姬真人扬名。”

袁虎点了点头，换上了一副处变不惊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用戏谑的目光有意无意瞥向手足无措的刘蝉，轻声道：

“诸位，不必惊慌。”

“张归元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必遭天诛。”

“恰好姬真人在此，不如让姬真人出手，挫败北海大军的偷袭。”

刘蝉此刻心急如焚，连忙躬身行礼，开口道：

“全凭主公做主。”

袁虎看向姬伯服，刚想开口，忽然一人站起，高声道：

“主公，杀鸡焉用牛刀？乞伏花府杀我兄长，此仇我们魏郡申氏不能不报。”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申明仁的胞弟申明义。

他同样是武神殿的弟子，同样擅长使用双锏，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号称“双锏无敌将”。

袁虎脸色一僵，申明义为兄长报仇雪恨，乃是人伦大礼，天经地义。

可他的本意是为姬伯服扬名，现在双方争执起来，究竟派谁去呢？

他以目视荀安，荀安心领神会，来到申明义的身边，劝道：

“明义，你兄长是被崔叔玄忽悠了，这才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北海势大，理应谨慎对待。”

“你现在精神恍惚，为兄长报仇心切，万一中了埋伏，岂不是损兵折将？”

“你先去安排明仁的葬礼，等精神恢复过来，再去替兄长报仇不迟。”

“我可以保证，姬大人会将乞伏花府留给你，让你千刀万剐，以报兄长之仇。”

荀安不说还好，这一番安慰，申明义放声大哭，执意要出征，替兄长报仇。

众人急忙过来苦劝，正闹得乱哄哄之时，校场外又是一阵大乱。

虎贲军士拖着另一名鲜血淋漓的遂长走了进来。

此人更加凄惨，不但浑身是伤，左臂断裂，似乎被什么东西暴力扯掉，半张脸被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

“报告主公，此人是飞狐陉紫荆关的燧长，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此言一出，刘蝉惨叫一声，身体一晃，当场栽倒，昏迷不醒。

宴会上的众人惶惶不可终日，吓得脸色铁青。

军都陉被夺走，则上谷郡危矣，涿郡门户大开，但并不算特别危险。

关东豪族们组织兵力反扑，很快就能将敌人打退。

飞狐陉不一样，一旦飞狐陉丢了，整个代郡沦陷，北海大军将直接攻入冀州。

幽州失去了缓冲地带的作用，北海的钢铁洪流将在华北平原鲸吞蚕食。

北海的做法，相当于全面开战。

很多人都在心中意识到，也许，决定华夏未来的大决战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