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捐躯(1 / 1)

王屋山, 小有清虚洞天。

丹祖介绍完谪仙丹,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黑漆丹匣。

轻轻破开丹匣的封印,匣子自动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丹药。

此丹并非普通丹药的椭球形,而是形如一枚微缩的水晶球。

一层透明丹衣紧紧束缚着丹药,也锁死了药性。

丹体里有清气浊气两个世界,通体呈现出月白与土黄交织的流光色泽。

清气像一个巨大的穹顶覆盖在上方,浊气像一个平坦的方形棋盘承载在下方。

恰好对应宇宙世界观中的天圆地方。

清气之中,一座天上宫阙漂浮在云端,九天之上的清冷月华凝固其中。

浊气之中,却是琥珀状的人间百态,有鸟兽,有山水,有村庄,也有城市。

包罗万象,时时变换,每一刻都不相同。

丹药表面氤氲着一层淡淡的云雾仙气。

若将其置于掌心,隐约能听见人世间的叫卖声,唤儿声,划拳声和笑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炼丹师忽然激动起来,向前快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颗丹药。

丹药里的鸟兽百姓,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显得灵性十足。

老炼丹师顿首道:

“这竟然是一颗绝品丹药,我一直以为,几千年间,只有金灶丹圣在炼丹时侥幸出了一颗绝品丹药。”

身后有一位瞎眼老妪缓缓起身,反驳道:

“北海的人元丹,十颗之中就有一颗是绝品丹药。”

听闻此言,那位老炼丹师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那句话仿佛一根淬了火的毒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嘶吼出声,愤怒咆哮道:

“用机器生产出来的丹药也配叫丹药?不,那些丹药连蜜水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些欺世盗名的假丹罢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身体突突乱颤,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其余的炼丹师们也都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妖魔工厂的出现彻底粉碎了炼丹师们的垄断,也粉碎了丹道的未来。

不但一些基础丹药可以量产,连一些炼丹师们都要小心炼制的丹药都可以量产。

炼丹师是受冲击最直接,最惨烈的群体。

原本他们地位超然,仅依靠掌握基础丹药的炼制,就能在坊市或宗门中享有不错的待遇。

如今量产丹药凭借成本极低、产量极大、品质稳定的优势,迅速占领市场。

炼丹师手工炼制的丹药在价格上毫无竞争力,导致技术贬值。

他们的待遇一落千丈,地位也是每况愈下。

这让守旧的炼丹师们对于北海政权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老炼丹师咳嗽了一阵,还是被谪仙丹吸引,小心翼翼地琢磨了起来。

他忽然皱眉道:

“此丹莫非是用精气血肉炼制而成的?我怎么在其中感受到了磅礴无比的生命能量。”

丹祖坦然道:

“没错,我师尊炼制此丹时远走南海炎洲,杀死了一头洪荒异兽,用它的精气血肉炼制出了这颗丹药。”

“那种洪荒异兽已经灭绝了,因此我手中虽然有丹方,却无法炼制出第二颗。”

老炼丹师眼眸中闪烁着对北海的恨意,忽然开口道:

“师尊,张归元号称千神修士,拥有一千个小小化神,这枚谪仙丹能困得住别人一百年,恐怕困不住他多久。”

丹祖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随后却是笑了一声,道:

“不妨事,我料想虽然困不住他一百年,也能困住十年八载。”

“他消失之后,北海必然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只需逐个击破,便可渡过千年浩劫。”

“等张归元十几年后破界而出,面对现实,也只能妥协。”

老炼丹师沉默了一会儿,言道:

“师尊,谪仙丹的原理是利用精气血肉堵塞归来的路,丹药蕴含的丹力是恒定的。”

“这些丹力能困住寻常化神境强者一百年,也就是三十六万五千天。”

“如果张归元不眠不休地全力破除丹力,最多三十六天半就能破界而出。”

“如果北海顽强一些,抵挡世家三十六天进攻是很有可能的,毕竟此刻北海境内有几十位化神境强者。”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骇然变色。

凤梧等修士覆灭辽西各大世家之战,众人都看在眼里,三十六天覆灭北海,无异于痴人说梦。

丹祖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这名弟子说得很可能是真的。

“师尊”

老炼丹师突然对他郑重一揖,言道:

“师尊,谪仙丹既然由精气血肉炼制而成,一定可以吞噬修士精气血肉,增强丹力。”

“为了我灵门大计,我愿意舍弃躯壳,增强丹力!”

听闻他愿意奉出肉身,丹祖心中一阵难过,纵使他修炼到飞升之境,心境亘古不破,也不由得不动容。

他刚想拒绝,那名老炼丹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道:

“师尊,愚徒我已活了两千三百岁,已经到了一名金丹境修士的寿命极限。”

“我资质平庸,性格愚钝,自拜入山门之后,未立寸功,无法报答师尊的教诲之恩。”

“今日愿献祭肉身,兵解转世,以报师恩。”

“愿我师胜天一子,自此脱离母域,飞升为天仙。遨游宇宙,闯荡星海,游历银河。”

说完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血来,围观之人,无不动容。

那名瞎眼老妪也站了出来,正色道:

“师尊,我也愿献祭肉身,兵解转世,报答师恩,求师尊成全。”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其余弟子也纷纷站了出来,自愿献祭肉身。

每有一名弟子站出来,丹祖都会怀念起和他几千年的相处时间,不由得老泪纵横。

他的眼眸中有迷茫,有惶恐,有不安,更多的是浓浓的感动。

这些弟子的确到了寿命的尽头,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寿尽而亡,转世投胎。

可当他们真的站出来,愿意牺牲自身,帮助他完成这场与天对弈的赌局时。

他又舍不得,舍不得这些陪伴他一生的徒弟们。

玉壶存冰心,朱笔写师魂。

谆谆如父语,殷殷似友亲。

轻盈数行字,浓抹一生人。

寄望后来者,成功报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