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腰间系着的贝串藤带显得不伦不类,但是裸露的肌理看着身体就很结实,这是常年耕海拓荒的野性使然。
本地女子变化极大,跟着鱼薇少妇媚娘他们学的,已经开始挽着简单发髻,插缀洁白贝壳与绯红野花了。
身上穿着宽袖短衫,裙摆绣着海浪纹路,看上去质朴又灵动。
房遗爱打量着琉球本地人,本地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他,这就是汉人老爷们口中说的,他们的王吗?
在最前方的是北山部首领与部族中的长老,见着房遗爱,那就是先磕头。
呼啦啦的跪下一片后,操着生硬的唐人话,“见过大王吧,见过大王吧!”
随后一群男人女人各自冲向房遗爱和李雪雁,就连他俩身后的狗腿三,挺着大肚子的芸儿,还有船上下来的所有唐人。
开始给这些人头上戴贝壳,给女人挂上珊瑚珠的冠饰,打磨光滑的鱼骨头,兽骨什么的。
顷刻过后,房遗爱这些新来的人,马上就变了一种风格,看上去和这些个本土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咚,咚,咚咚咚,”
十几名北山部族青年敲击着空心木鼓,鼓声厚重低沉,节奏铿锵有序的奏着不知名的曲目。
响彻整片海岸,旁侧有人吹起竹制长箫,曲调悠长苍凉,带着海岛独有的辽阔悠远。
不同于大唐雅乐的规整雍容,却自有一番虔诚盛大的仪轨气度。
鼓声箫声交织间,北山部首领带领族人齐齐躬身行北山部最庄重的迎宾礼,姿态整齐划一,敬意十足。
房遗爱和李雪雁,以及所有共同来的唐人都惊呆了,这蛮荒之地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差劲啊!
而最让房遗爱,李雪雁,薛仁贵他们目光流连心生新奇的,是接下来他们非常喜欢的东西。
迎宾队列前层层堆叠着琳琅满目的时令鲜果,皆是三月琉球正当成熟的风物,是中土不可一见的珍稀滋味。
成堆节短色红的红色木棍层层码放,果皮莹润一看就汁水充盈,后来才知道这个玩意是琉球此地四季不绝的甘蔗。
颗颗金黄饱满的金柑,小巧似佛手的甜柑错落陈列,吃一口就果香清甜满腹馥郁,这些在东西在长安,可见不到!
此外还有圆溜溜的青梅,青碧莹润的看着就玲珑可爱,可与中土大唐的不同,这玩意一点不酸还很甜。
最惹眼的是几筐半熟香橙,果皮尚带青绿,是琉球早春特有,虽味微清酸,却是琉球初春最鲜的滋味。
这些北山部或者早来的唐人早不当回事了,可在大海上漂着一个多月的他们就忍不住了。
冲上去,拿起就是吃,喝,就是糙,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
短暂的失态过后,房遗爱踏步走在前头,一身麻布孝衣顶着海风,身姿挺拔。
李雪雁缓步跟在身后,同样是一身孝衣,尽管如此,她还是压过了鱼薇姑娘,媚娘以及抱着孩子的青梧一头。
毕竟她是房遗爱拼了性命也要从大唐从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手中抢来的原配夫人。
李雪雁自从双足踏上琉球温热松软的白沙滩时,她就深深的喜欢上这里,细腻微暖的沙滩触感从足底蔓延全身,这些东西长安可没有。
当她再抬眼四望时候,远山含翠,碧海澄澈,热风拂面,花果飘香,耳畔是古朴鼓箫与海岛清风的和鸣。
如此,夫复何求?
琉球虽没有长安的车马喧嚣,但也没有朝堂的暗流奔涌,虽没有熟悉的亭台楼阁烟柳长街,但也有长安没有的极致景色与温柔。
这一刻,李雪雁真切知晓,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骗她。
在她远去吐蕃时,他在十里长亭外就告诉自己的那样。
他早已跨越千里沧波,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野性鲜活的家。
“逆子。”
卢夫人大吼一声,随即就揪着房遗爱的耳朵,怒骂。
“你这个逆子!”
她一声怒斥下,满腔憋了许久的委屈火气尽数炸开。
“亏你想得出来,拿什么飞升成仙的说辞糊弄我!这些日子我日夜悬心,茶饭不思,日日焚香祷告,生怕你在外遭遇不测,到头来全是你一手布下的骗局,把我蒙在鼓里白白煎熬!”
卢夫人喘着粗气,房遗爱龇牙咧嘴,“阿娘,你听我解释啊!”
“老娘不听,你惯有理。”卢夫人声音又抖又厉,接着骂:“还有你阿耶!你竟敢私自调配汤药哄他假死脱身!你可知我瞧见棺木时,险些一头撞死在灵前?”
“我日日守着灵堂,真当你阿耶死了,夜夜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瞧你做的好事,你就真不怕那药性把控不住,药性过烈真要了你阿耶性命!”
“你们父子没一个好东西,合起伙来诓骗老娘,你眼里可曾有过半分为娘的担忧!”
卢夫人憋了几个月的火,现在见了房遗爱更加怒火翻涌,一股脑的全发泄出来。
“阿耶,阿兄,救救我,救救我啊!”房遗爱龇牙咧嘴的开始求助。
房玄龄和房遗直假装无事人一样,没看到房遗爱在求救,开玩笑,他们早就经历过卢夫人的怒火了,现在火头上的卢夫人哪个敢惹?
“最让我心惊胆战是你孤身闯入西域抢亲,刀兵无眼的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不保!”
“你若出事,你叫老娘该怎会活下去呦!”卢夫人骂到后来,她声音渐渐嘶哑,手上的力道也卸去。
眼眶里泪珠汹涌滚落,伸开双臂一把将房遗爱紧紧搂进怀中,一旁立着的李雪雁也被她一并揽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天开眼,我房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房遗爱任由卢夫人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肩头,埋在身上失声痛哭。
于卢夫人而言,先前所有怨怼尽数化作后怕,什么脱身大计,什么宏图谋划,于她而言全都不值一提。
夫君房玄龄安然无恙,儿子房遗爱平安归来,儿媳雪雁守在身侧,还有膝下孙儿绕在身旁,一家人整整齐齐齐聚一堂,便是她全部的依托,是她头顶整片天。
“阿娘,我把你儿媳妇给你带回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