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王恪言刚刚发来的那句回复，凌蕾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忽然嗤地笑了一声——自己刚才居然条件反射就想着改约，倒像是谈恋爱还得藏着掖着似的。

她靠回椅背上，指尖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敲。欧阳梵清说来就来是她一贯的风格，可自己谈恋爱也不是什么需要报备审批的大事。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都得知道，早说晚说没什么区别，还省得后面拐弯抹角添麻烦。至于见不见面、认不认可，她压根没往心里去——成年人的感情，自己觉得合得来就行，父母的意见从来只是参考，犯不上为了这个推掉自己的安排。

想通了就半点不纠结，她甚至懒得再打个电话啰嗦，直接点开和欧阳梵清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了一行字，连半句铺垫都没有：“妈，新交了个男朋友，陕西宝鸡人，叫王恪言，有正经工作。晚上我俩约了吃饭，晚点回，你自己弄点吃的，不用等我。”

发完直接按灭屏幕扔回桌面，连等回复的意思都没有。在她看来，通知到了就够了——欧阳梵清爱看就看，不爱看等落地了总能看见；饭菜做多了可以放冰箱，凉了她自己会热，总不能因为没及时看消息就饿着自己。真要挑理，那也是她不看手机的毛病，怨不得别人。

处理完这点小事，心里那点细碎的小波澜瞬间平了，反倒一身轻松。她点开大众点评，找到那家收藏了两天的烤鱼店，顺手团了张双人清江鱼套餐，选了微辣底加魔芋、豆皮的经典搭配，核销码存进相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敲定了晚饭，剩下的就是安心等下班。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预想的快。三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恪言发来的：“下班我顺路去滨海小叙，葡萄鲜果茶还是全套奶茶？”

凌蕾指尖弯了弯，回：“葡萄的，常温就行。”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纠结这两款，也没说谢谢。相处到这份上，很多话都不用讲透，对方记得，自己接得住，就够了。

下班时间已到，凌蕾抬腿就往商场走。夏天的傍晚风十分闷热，还没有分，不过要是有段也是一种扑脸的热分，如果要是真有一阵清爽的凉风，不用想那肯定是很舒服的。她到烤鱼店门口时，王恪言已经站在等位区了，手里拎着两杯饮品，看见她过来，往前递了一杯：“刚取的，温度刚好。号叫到前面三桌，再有十分钟就能进。”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POLO衫，袖口挽到小臂，看着比周末穿衬衫时更随意些。凌蕾接过奶茶抿了一口，葡萄的清甜混着茶底的香气漫开，温度刚好不冰胃。

“阿姨过来是有事？”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自然，没有半分打探的意思。

“不知道，电话里没说。”凌蕾耸耸肩，“她向来这样，说风就是雨，有事落地了自然会讲。”

王恪言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从来不是追根究底的性子，对方愿意说就听，不愿意说就不打听，分寸感永远踩得刚好。

没等多久就叫到了号。俩人靠窗坐下，没一会儿烤鱼就端了上来，锡纸盒掀开的瞬间，热气裹着麻辣鲜香扑了满脸。鱼皮烤得焦香微卷，白嫩的鱼肉浸在红亮的汤汁里，配菜埋在底下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

“这家鱼烤得还行，皮脆肉嫩。”王恪言递过公筷，先给她夹了块鱼腹肉，“刺少，你尝尝。”

凌蕾咬了一口，鱼肉确实鲜嫩，微辣的汤汁浸得刚好，不重口却够味。吃饭的时候俩人话都不多，偶尔聊两句分局里的趣事，说两句他下午对接的协作工作，声音都压得低，配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桌上咕嘟的鱼汤，氛围安安稳稳的。

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局促，也没有刚恋爱的热络拘谨，就像认识了很久的人，坐在一起吃顿寻常晚饭，舒服得很。

吃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俩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地铁站走，很惬意。

走了没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凌蕾掏出来扫了一眼，是欧阳梵清回的，就干干脆脆三个字：“知道了。”

跟她猜的一模一样，多一个字都没有。

她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打算跟王恪言说这事。既不是什么需要郑重分享的喜讯，也不是什么值得发愁的难题，不过是生活里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随口提了，随口应了，就这么简单。

旁边的王恪言也没问，只陪着她慢慢走，脚步放得和她一样慢。

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胳膊会碰到一起，不刻意躲开，也不主动靠近。

凌蕾喝着剩下的半杯奶茶，心里软乎乎的。

很多事本来就不用太隆重。不用特意选个日子宣告，不用摆好姿态面谈，就像发一条普通消息、吃一顿寻常晚饭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顺理成章地往下走。

就像锅里慢慢沸开的鱼汤，不急不躁，温温热热，却足够熨帖人心。

路还长，慢慢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