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滑翔机，一红一黄，在山顶上空展开最后的缠斗。

这里气流紊乱，山风被岩壁切割折射，形成无数看不见的涡旋。白酒驾驶着那架尾翼受损、浑身都在呻吟的红色滑翔架，将每一丝性能和自己的反应压榨到极限。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利用山体的每一处凸起、每一个夹角，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急转、骤升、俯冲，试图用地形和技巧弥补硬件上的绝对劣势。

朗姆驾驶的亮黄色滑翔翼则像一个优雅而残忍的猎手，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追击姿态。他的飞行路线更加大开大合，凭借优越的性能和动力，不时发动凶猛的俯冲攻击，或从侧翼进行威慑性的挤压。

两架飞机在狭小的空域内疯狂穿梭、交错，机翼有时近得几乎要擦碰在一起。气流尖啸声和引擎咆哮声混杂在一起。

一次，白酒贴着鹰嘴岩掠过，朗姆的黄色机翼几乎是擦着岩石追了上来，在岩壁上刮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又一次，白酒猛地从一个狭窄的山坳中垂直拉起，朗姆紧随其后。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朝着头顶那片愈发浓厚的灰白色云层猛冲而去。

朗姆紧握着操纵杆，脸上的笑意在剧烈的G力下有些扭曲。他透过敞开的舱盖，对着前方白酒的背影大喊，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来啊！白酒！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噗的一声，两架飞机几乎同时扎进了云层。

世界瞬间变了。刺眼的阳光被过滤成一片朦胧的灰白。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冰冷的云雾扑打在护目镜和机身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耳边的风声变得沉闷。方位感、距离感都在迅速丧失，只剩下仪表盘上微弱的指示灯光和身体感受到的颠簸。

对于被追击的白酒来说，这是绝佳的掩护。他猛地关闭了滑翔架上所有可能发光的指示，同时凭借对气流细微变化的感知，在云层中做出毫无规律的变向和高度调整，将自己逐渐隐藏在这片灰白的迷宫里。

朗姆在云中盘旋、搜索。起初他还能凭借声音和气流扰动大致判断白酒的方位。很快，白酒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踪影彻底消失。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翻滚云雾。

朗姆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意慢慢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和警惕。在这种环境下，你无法预测白酒会从哪里冒出来发动致命一击。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云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抬手按下耳边的麦克风，开启了公共频道。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厌恶的悠闲腔调，但细听之下，多了一丝急切：

“算了，白酒。我很清楚你已经输定了。你的团队随时都可能丧命——鸡尾酒夫妇、麦卡伦、还有贝尔摩德，说不定已经变成灰了。而‘智体’也将永无藏身之地。你在这里跟我耗，有什么意义？不如乖乖把‘马蹄铁’交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心理战。朗姆在用同伴的安危和任务的失败动摇白酒，逼他露出破绽。

云层中，白酒紧闭着嘴，对朗姆的话充耳不闻。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感知上。他能听到朗姆飞机引擎微弱的轰鸣，大致判断出对方在自己的左前下方，距离不远，但方位不确定。

正当白酒凝神静气，准备凭借一次冒险的俯冲和变向，赌一把朗姆的位置发动突袭时——

异变突生！

左侧的浓密云雾猛地被一道耀眼的黄色影子撕开！朗姆竟然率先从迷雾中窜了出来！不是从白酒预判的方向，而是从一个更加刁钻的、几乎垂直于他航线的角度，朝着白酒滑翔架的侧上方，以一种蓄谋已久、全力以赴的姿态，猛烈撞击而来！

该死！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刚才的话只是诱饵！他一直在悄悄接近，等待这致命一击的机会！

白酒瞳孔猛缩。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规避。电光石火之间，他本能地向右猛打操纵杆，同时身体向左侧拼命倾斜，试图用最小的受力面去迎接撞击。

轰哐！！！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可怕的巨响。朗姆滑翔翼坚固的机头，狠狠地撞在了白酒滑翔架的左侧机翼根部与机身连接的位置——机顶的侧后方。

金属断裂、撕扯、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白酒感觉整个世界剧烈翻转、震荡。巨大的冲击力让滑翔架瞬间失去所有升力和平衡，像一只被巨锤击中的鸟，打着旋、头朝下地朝着下方厚厚的云层猛坠而去。

若不是白酒那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对身体的绝对控制，在撞击瞬间做出了最优的卸力和姿态调整，这架飞机恐怕早就在空中解体，或者直接失去控制坠入下方的丛林。

但即便如此，情况也危急到了极点。滑翔架的左翼根部明显变形，与机身的连接处发出不祥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整个机体剧烈地、不规则地震颤，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跳。

白酒咬着牙，忍着全身骨头都要散架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拼命拉动操纵杆，同时用脚蹬着方向舵。滑翔架在下坠了数百米后，终于勉强改出了疯狂的旋转，但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朝下方疾坠。他将滑翔机侧过机身，利用空气阻力稍稍减缓下坠速度，同时持续朝着下方更加浓密的云层飞驰而去，试图再次借助云层隐藏和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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