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血红的倒计时在跳动。
嘀嗒、嘀嗒。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佩佩飒跪坐在丈夫身边,目光从倒计时移开,落在他汗湿的侧脸上。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问出那个盘旋许久的问题,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死神:
“爆炸威力……有多大?”
鸡尾酒的手指在一根极细的线路上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动作里全是疲惫和认命。
几秒后,他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起伏:
“很大。”
两个字。
抽干了周围的氧气。
佩佩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没有再追问。很大是多大?摧毁这个山洞?这片山区?还是更多?有些答案,不知道反而是一种慈悲。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丈夫冰冷的手。
服务器室内,贝尔摩德蹲在打开的机柜前,手握电工钳。鸡尾酒的回答通过耳麦传来,她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我们要尽量给白酒争取时间。”她的声音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不到最后关头,你们别把线剪断。等我信号。”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银灰色接收器——两盏灯依然漆黑。
组织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巨大的屏幕上,红色警报和数据流像死亡的潮汐不断冲刷着每个人的视线。所有人都阴沉着脸,没人说话,没人交谈,连呼吸都被刻意压抑着。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间。所有人都在等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的那个女人——沙朗女士——做出最后的决策。
雪树率先打破死寂。他的脸色铁青,声音沙哑但清晰:“沙朗女士,发射面板已经准备就绪。”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控制台中央那个被特殊玻璃罩保护着的红色按钮,“授权密码已输入,最终确认……等待您的指令。”
沙朗一步一步走到控制器前。她的脚步格外沉重,仿佛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她的身影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伸出手。那只保养得宜、下达过无数命令的手,此刻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她的手指缓缓放在红色按钮的透明保护罩上方。
一念神魔。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沙朗,盯着她的手,盯着那个可能决定地球命运的按钮。
时间仿佛停滞了。
然后,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沙朗的手指没有按下。
相反,她猛地将保护罩“啪”地一声重新盖上。
她选择了关闭按钮。
一片死寂。
旋即是压抑的骚动和不可思议的吸气声。
“你这是干什么?”一个尖锐的、充满愤怒的声音响起。是野格。“为什么不按下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在‘智体’完全控制一切前先发制人的机会!”
沙朗缓慢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她的声音有些抖动——毕竟刚才她的手指真正决定着数十亿人的命运——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们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做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骚动,“去通知组织的战略指挥中心,所有的。把电线切断。物理切断。完全关闭我们的核导弹。所有处于待命状态的,能关的,全部关闭。”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控制台内充斥着大战前的凄冷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感。
关闭自己的核武器?在“智体”可能已经控制其他核力量的时候?
“沙朗女士,”雪树的声音艰涩,“这样整个组织就会彻底暴露在他人的攻击下。我们将失去所有威慑和反击能力。”
“但这样也能阻止‘智体’,”一个冷静理性的声音接了上来。是波本。他的脸上同样凝重,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分析和判断,“进入地球上最大的核武器库之一。如果我们的系统被它彻底掌控,后果不堪设想。这是一种必要的牺牲。”
沙朗点了点头,没有浪费时间解释。她扭头看向旁边一个脸色发白的工作人员,语速加快:“打电话。接通战略司令部总部,现在就要。”
工作人员慌忙点头:“好的!”
“真是他妈的谢天谢地了!”野格的情绪彻底激动起来,他猛地上前一步,脸因为愤怒而涨红,“沙朗女士!我们可是这个星球上唯一有能力、且有权限攻击‘智体’核心节点的部门!目前来讲!”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的咆哮,“您现在要亲手毁掉这唯一的利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