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只是极其微弱地、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基尔的手。然后重新集中精神，用更加微弱但依旧清晰的声音对贝尔摩德说道：

“好的……开始吧……贝尔摩德……”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个标有“主电源重启”的巨大闸刀开关，“咱们现在……要重新启动电源……用我们的方式。”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起身，快步走到那个足有她半人高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巨大闸刀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冰冷的绝缘手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拉！

轰——咔！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

随着闸刀拉下，整片巨大的服务器室——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瞬间陷入了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所有的灯光、所有屏幕、所有闪烁的指示灯，连同那无数服务器机柜内部的运行指示，在刹那间同时熄灭。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声也戛然而止。

黑暗。沉寂。仿佛一瞬间坠入了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虚无深渊。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无边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这黑暗持续了大约一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嗡——！！

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有力、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从地底深处猛地传来。同时，所有的灯光、屏幕、指示灯，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再次同步地猛然亮起。

不是逐渐点亮，而是瞬间点亮。耀眼的冷白色光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将每一寸钢铁、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纤毫毕露。那些服务器机柜上的LED指示灯，此刻闪烁的频率和颜色也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有序，仿佛某个沉睡的意识正在被强制唤醒，或者某个新的程序正在加载。

光与暗的瞬间交替，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这不是普通的重启，这是一次对整个系统底层的、物理级的硬重启——目的就是在极短的断电间隙，让某些隐藏的、被“智体”屏蔽或压制的东西重新建立连接。

贝尔摩德迅速看向地上的接收器。

那之前一直漆黑的两盏指示灯中，此刻，有一盏赫然亮起了稳定的、刺目的红色光芒。就像一只突然睁开的、充满警惕的眼睛。

“已启动接收器！”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那边亮红灯了！”

她立刻对着耳麦呼叫：“鸡尾酒，你那边怎么样了？”

耳麦中传来鸡尾酒略带喘息、但异常坚定沉稳的声音，背景是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佩佩飒短促的提示：“很好。我这边……正在取出最后一个引爆器的物理锁止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时间的鼓点上：“准备好……切断引线了。”

最后，他报出了那个令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还有……最后的四分钟。”

四分钟。

贝尔摩德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压进肺里。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盏红灯，又看向怀中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的麦卡伦，以及紧紧抱着他的基尔。

“明白。”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决定地球命运。

四分钟，等待白酒的信号。

四分钟，看着那盏红灯，是否会变成代表成功接入的绿色。

倒计时，在每个人的心跳中，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