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耗尽的警报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机体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的尖锐嘶鸣。
滑翔翼像一只折翼的铁鸟,拖着不祥的尾迹,从云层中急速下坠。
白酒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即便右手掌被匕首贯穿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即便全身骨骼都在呻吟,即便死亡近在咫尺。他在这座已是金属棺材的滑翔翼上,做着最后看似微不足道、却关系到一切的拯救。
好在飞机并非垂直下坠。朗姆最后的操控和滑翔翼本身的设计,让它保持着一个相对平缓但速度惊人的下滑姿态。这给了白酒宝贵的、也许只有几十秒的时间。
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在坠毁前完成。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用尚能活动的左手,颤抖着从怀中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两样东西——染着他和朗姆鲜血的银色病毒闪存,以及那枚古老的、冰冷的马蹄铁U盘。他要将它们合二为一,将智体的病毒核心导入这唯一能承载和运行它的钥匙。
然而困难远比想象的多。飞机因失去动力和不正常姿态,剧烈地颠簸、旋转着。更要命的是,不知哪里的线路短路或油管泄漏,前方的驾驶舱仪表盘下方冒起了滚滚浓烟。黑灰色的刺鼻烟雾迅速弥漫,严重阻碍了视线。
白酒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他眯着眼,努力辨认着手中两个金属物体的接口。病毒闪存的接口非常小,马蹄铁U盘的插槽更是隐蔽。在如此剧烈颠簸、烟雾弥漫、光线昏暗、且只有一只手可用的情况下,要将它们精准对接,难如登天。他尝试了几次,手指因失血和紧张不断颤抖,金属边缘几次划过,却无法插入。
就在他聚精会神、凭借触感再次尝试时,前方传来“噼啪”一声脆响。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仪表盘下方冒烟的地方猛地窜出一簇明亮的火星。火星点燃了泄漏的液体或某种绝缘材料,火势在氧气充足的驾驶舱内瞬间变大。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物,疯狂蔓延,热浪和更加浓烈的黑烟扑面而来。
飞机,变成了一个在空中急速下坠的熔炉。
没有时间了。白酒的额头沁出冷汗,不仅因为高温,更因为绝境。他迅速判断: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稳定地完成插入动作几乎不可能。即使侥幸成功,飞机也会在几十秒内坠毁或爆炸,他根本没有生还可能。而智体若不能被导入U盘,一切都将失败。
他必须做的事,是在坠毁前带着这两样东西跳伞——先离开这个该死的、随时会爆炸的滑翔翼。
目光扫向旁边朗姆的座位——那里固定着一个紧凑的备用降落伞包。朗姆自己背着主伞,这是他为可能的搭档或其他用途准备的,现在成了白酒唯一的生机。
火势越来越大,已经开始灼烧座椅和操纵杆。白酒咬牙,用左手迅速解开那个伞包的固定带,拖到自己身边。背上伞包本是个简单动作,但在此刻——飞机倒立下坠、剧烈颠簸、火焰炙烤、浓烟呛人、只有一只手可用、另一只手还插着匕首——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他先是忍着剧痛,用牙齿配合左手,将伞包的主带勉强套在肩膀上。颠簸让他几次撞在舱壁上。然后是胸前和腰部的扣带——那些卡扣在高温和震动下变得异常艰涩,他不得不用颤抖的、被血和汗浸湿的手指,一点点地对准、抠开、扣上。每一个动作都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火舌几乎要舔到他的裤脚,高温让呼吸都变得灼痛。
终于,在一阵特别剧烈的颠簸中,他勉强将所有扣带扣好。降落伞包紧紧地、不甚舒服地勒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但这种束缚感此刻却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将病毒闪存和马蹄铁紧紧攥在左手心,深吸一口灼热的、充满烟尘的空气,看向那破裂的、被火焰和浓烟包围的驾驶舱出口。
同一时间,深藏地下的洞穴基地内。
鸡尾酒站在那台连接着智体核心服务器的终端前,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00:00:59
00:00:58
00:00:57
时间,已然来到最后一分钟。
组织秘密基地,服务器室内。
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机油味和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
麦卡伦倚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他腹部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但失血过多和内脏的损伤正在迅速夺走他的生机。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但仍然强撑着,紧紧盯着面前那台特殊的、连接着光学U盘的接收装置。
他用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嘱咐着身旁的贝尔摩德:“记……记住……等……等光学U盘……亮起……”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一分力气,“就说明……‘智体’……已经进入了……传输通道……”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接收装置旁一个极不起眼的透明按钮,那按钮下方有一个微型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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