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黎明前(1 / 1)

听到女儿质疑,夏雪绯正犹豫该不该把顾家承嗣之重要秘密道出,毕竟女儿明年及笄,很快就许配人,有自己生活中心,实不必肩护顾氏一脉的担子。

且,此事涉及太多,多一人知道总归多一份危险。

而且,如果郭品媛不是因为知道此秘密,也不致如此丧心病狂!

顾老夫人更不至于如此执着着让顾仲秋娶了柳初兰。

犹豫良久,夏雪绯还是决定暂时保密。

所幸,顾珩的心被“祸水南引”所吸引,“娘,你和五哥决定怎么做?”

祸水南引,从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把目前顾家泛滥的祸水全部引向南!

顾府的最南是哪,就是南苑,顾家大房所在。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娘也要让她偿偿为自己儿女担忧的滋味,看她还有没有心思一直兴风作浪。”

“娘,女儿该做什么?”

“你如今是顾珩的身份,不宜插手内院之事。这事,让娘来做,你祖父虽不在京陵,但必有眼线在暗处观望,娘这次出手,一定要快、准、狠,让郭品媛永无翻身之机会,又不能太过损害到顾家的利益。”

否则,她就会被顾政彻底放弃!

“五哥说得对,虽然男子在朝堂之上可大展手脚,但一个家族的衰落,却是从根开始烂。作为当家主母,她能决定儿女的婚事,决定和哪家结姻亲,等同于决定了全族的兴衰。娘,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如今看来,我们一起经过这些难处,未必坏事。”

“小七,以后母亲不会再被感情受左右,被帕子遮蔽了眼目,母亲会为你和珩儿打造一个无后顾之忧的顾家。”

夏雪绯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户,看着藏在厚云内的隐隐光亮,“内院这些手段外祖母早已传授予母亲,只是母亲这些年一直自命清高。”

那日在西苑内寝,她看着女儿象个乳燕般扑入儿子的怀中,兄妹二人之间那种无声的互相安慰,她虽然扎心,为自己失责而扎心。

“娘,我们会很好的。”顾珩将脸轻轻偎在母亲的肩头,嘴角弯弯。

“嗯……”夏雪绯轻轻地颔了一下首,伸手揽住女儿。

这时,月亮突然从厚云中探出,洁白的光茫瞬间照亮了整个顾府,夏雪绯不知觉谓叹出声,此时,她真实地感到,期待已久的光明,真的要来临了。

同一时辰,襄王府。

金陵夜晚,在明明灭灭的月光中寂静无声。

襄王府中,宽敞的寝房里,带着冰魄气息的冷凝香袅袅环绕白纱帐,窗外的微风透过缕空的绫纱布,扬起了厚重的窗帘,床尾立着的黄铜鹤嘴上衔着的夜明珠,罩着月牙白的绫纱,遮蔽了大半的光芒,让沉睡的人如同沐浴在月光之下。

蓦地,容霁一个挺身惊醒过来,冷汗从后背浮起,一颗心更是凉凉沁沁的,与身下的炙热,简直是热火两重天。

许是今日在轿中亲了顾珩,今晚,他再一次做了那梦,与上回不同的是,这一次,梦中所感非常真实,可就在那即将释放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开了口,唤了一声:“殿下!”

是成年男子的声音。

吓得他当即就醒了。

下一瞬,一个黑衣人已至寝前,见容霁满头大汗,“殿下,您是不是受了凉?”

容霁缓过气后,抚着额感觉身子还是滚烫的,“给我杯凉水。”

成津给他倒了杯,看到容霁的脸上有两抹不正常的嫣红,心里有些纳闷,“殿下,您的茶。”

容霁接过,一口气喝光,待身子恢复正常后,方掀了被子,趿着软绸鞋走到窗边,淡淡问,“今日初几?”

“九月二十二。”成津想了想,又添了句,“再过十几日,就是秋狩,按着往年的旧例,各府的解元都可以参加,殿下您今年准备什么彩头?”

容霁思忖了片时,摇摇首,“今年不用准备,本王亲自下场。”

成津见他脸上肌肤透着一股怪异的红久久不散,便道,“殿下,许是近来天气转寒,殿下要注意身子。”

容霁摇首,神情有些冷淡,成津便不再提,“殿下,天色还早,您歇了吧,成津去吩咐一声,让三司的人明日不要来了。”

“无妨,让他们来!”

容霁负责掌管督察院、顺天府和大理寺,但他基本不会过于干涉,除非遇到涉及朝堂稳定的大案。

平日里,除个三五天,三司的人会前来汇报,上呈一些重要的案宗让他批复,最后才呈报中书省,由中书省呈报给皇上。

“那您,就再歇会,一会三司的人来了,属下让他们候着。”

容霁出神地看着湖心中粼粼水光,良久才敛了神思,“这会难入睡,随我走走。”

秋夜寒凉,成津给容霁添了件披风。

容霁穿过林中的法阵,走到梅林深处,进了木屋。

成津打开门窗,让新鲜的空气进来,又点了八盏桔黄色的宫灯使木屋里亮如白日,又点火烧一壶茶,殿下不怎么喝茶,却喜欢闻着茶香。

容霁每逢睡不着时,就会来这里读书。

容霁站在书架前,挑了一本游记,稍稍浏览了第一而,便靠在柔软的长毛雪貂皮上,长袍如水泄开,袍底掌心宽刺了金丝绣的水样波纹在桔花色的宫灯下闪着耀人的光芒。

膝旁,正在炉上慢慢慰着的茶水在加热中,散着淡淡的茶香。

成津侍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袅袅的水气从茶壶口升腾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津看着自家王爷翻了数十页书卷后,神情露出了倦色,修长的手指搭上眉心,轻轻揉了几下,便阖上了双眼。

容津见状,从木架上拿了披风,轻盖在自家王爷的身上,便悄悄退了出去,站在廓下,抱胸看着初露天光的群峦。

木屋内,容霁听到雀鸣之声,纤长的羽睫微微抖动了一下,双眸了无温度地张开,望着立在案桌前的梅瓶发了一会怔后,继续看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看了太久的书,眼睛又感到疲累,便伸手揉了几下,不经意间,竟见自己的指尖盘着一丝发缕。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见那丝发缕依旧缠在他的指尖,他朝它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丝发缕,竟轻轻拂动……显然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根发丝比他的要细软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