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墨香萦绕，案上未干的墨迹显出顾政方才正在写字。

五哥告诉她，祖父有一个习惯，心静时，他喜欢看卷宗，心乱时，则喜欢用瘦金体写文人留下的墨宝，其中最喜欢抄写的就是兰亭序。

“这一路奔波辛苦！起来，坐吧！”坐在一旁的顾放和颜悦色指关对面的玫瑰椅。

她此番出行，名面上，是往西南方向走，为了防止被卫夫人知道，她是连顾政也瞒着。

顾珩观看顾政脸色，怕是知道她哄诓了长辈，但具估顾政知道多少隐情，她也不知道，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孙儿不敢，孙儿在外，让祖父担心了。”

顾政沉沉一叹：“这么大事，居然一字不报！”

顾珩略显忐忑，“祖父您指的是？”

顾放稍扬扬手，安慰道：“大哥，珩儿的顾虑也是情有可缘，毕竟是家丑。如今，事情已经出了，就商量个该怎么解决，孩子能平安回来便好。”

顾珩从顾放一语中，心领神会。

看来，还不等她回来向祖父报告卫夫人暗地加害之事，顾政已经收到了消息。

“祖父，孙儿当时怀疑卫夫人要加害七妹，所以不得已才离开金陵。孙儿并非有心欺瞒，只是当时也仅仅是猜测，为了以防万一，这才隐了行踪，不想，还是着了道，幸亏孙儿托了祖父的福气，能平安归来。”

“这个脸面祖父不敢担，救你的是太子殿下，改日祖父递贴亲自带你向太子殿下谢恩。”

“孙儿遵命！”

顾政脸色微微缓了一下，“坐下说话，来，看茶！”

站在顾政身后的小侍俯着身，倒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奉上。

是八宝养生茶，顾政平日里最喜欢喝的，顾珩在蓠槁苑养病时，每天喝一盅，对这久违的口感，总算让她有一种回到顾府的感觉。

“说说，你们这次是怎么逃脱的？”顾放先开口问。

金陵的防务悄悄在改变，只有平头百姓和一些安逸的富贵官不知情，顾家却是站在风口浪尖上，对金陵的局势自然时刻关注着。

太子离开金陵，接着防务由齐王接手，皇子容宽由其外祖扶持，开始出入御书房，皇长孙暗地里动作频频，这一切都逃不开顾家的眼线。

所以，顾放很容易发现，风暴的中心是岐水府，于是派人去查看情况。

结果，被惊了一身冷汗——

关于岐水府顺帝和容霁之间的暗斗，到此时还不曾摆到明面上，顾珩自然不敢多言，于是斟酌着字句，“这次太子去岐水府被困，适巧孙儿也在岐水府附近的岛屿遇难，幸好被孙儿身边的侍婢所救，在海上飘了几日后，遇到齐郡主的船，这才解困。”

顾放蹙眉，“就这么简单？”

“是的，太子此去，乃是调查高家走私铁矿之事。以防高家反抗，太子在前往岐水时，已经令成大人从东海调遣水师布营，以防高家狗急跳墙。”

顾珩三言两语，就把容家父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解释成针对高家走私之事。

她登上齐郡主的船的第二天，就遇上了前来接应的成津。

按着原本容霁的计划，东海水师会护送太子，一路朝北，到登州上岸，然后换陆地南下京陵，这等于避开了齐王的卫队。

但顾珩考虑到自己是顾家嫡长孙身份，不宜牵连过多，便悄悄在镇江上岸，与玉溪和香草等人会合后，坐顾家的马车回金陵。

顾珩又将自己被引到岛屿腑地，差点被埋在深海中的险情，除了避开容霁深入腑地将自己救出外，其它都一一详明。

最后，道：“这次虽然查到是卫夫人，但孙儿苦于没有实际的证据，所以，不敢向祖父呈明，不知祖父是怎么知道这情况？”

顾政从案上拿了一个卷宗，“你拿去仔细瞧瞧。”

顾政起身，接过卷宗，打开后，心道：原来如此。

卷宗封贴上写着是顾珩收，看来是一封密信。

顾珩打开，里头详细记录的是卫夫人名下暗藏的产业，以及卫夫人在金陵多年，暗中养一批死士，当年鹿鸣宴流民之祸正是卫夫人的手笔。

原本卫夫人想借此，让顾仲巽立军功，不想却让太子容霁拦腰截断。

这次卫夫人又暗中策划诱杀顾珩，动用了什么力量，花了多少银子，甚至借力打力，利用了长公主之女高郡主的妒忌之心，在岐水府名妓向婉筝的生辰上暗杀顾珩，都查得一清二楚。

顾放眉头深锁，凝了半响道：“那恶妇已逃离金陵，你祖父已经差人去捉拿，希望先朝庭一步把人带回，免得此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令我顾氏一族颜面俱失。”

“珩儿，此事祖父必会给你一个交待！”顾政并没有解释他为何私开寄给顾珩的信，对他而言，这种小细节他不需要解释，在顾家他一言九鼎。

卫夫人毕竟是顾仲巽的生母，何况，顾政的脸也丢不起，顾珩明白，祖父这是要让他闭口不言此事。

“孙儿明白！”顾珩嘴角不经意渗出一缕涩意，恐怕这交待跟二伯母冯品玉的死一样，草草掩埋，以全了顾家的颜面。

想到五哥如今下落不明，想到自己不久前经历的九死一生，卫夫人是顾政的侍婢，以她犯下的罪，按大顺的律法，上木狗游街后浸猪笼都是轻的。

可在顾家，她人微言轻，就算考了个解元，到底比不上立了军功的大伯和大哥得祖父的看中。

顾珩心口仿佛被烈火般煎熬，强行以温和的口吻：“只是这卷宗不知祖父可曾想是谁的手笔！”

容霁此时分身无术，事有急缓，成津也不会有精力去管卫夫人的事。

在金陵，能有此手笔的人不多，而其中更多的是愿意看顾家乱成一团，所以，既使查出卫夫人欲置顾珩于死地，也会将其公之于众，让顾政颜面扫地。

惟一能判断的是，此人把信交给顾珩，是想给顾珩一份人情，只是没想到顾政会私拆信件。

顾珩一时半会猜不出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