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了许久。
南疏寒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小猫儿是打算为了为师……”
他停顿片刻,才接着说:“即便拿自己作为交换,也在所不惜吗?”
为了他,把自己交给容焃,只要他能安然无恙。
“当然!”俞恩墨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来不及思索。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权衡。
“只要能救师尊,我什么都愿意。”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响亮、笃定,掷地有声。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仿佛是在对自己低语,“哪怕……哪怕……”
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师尊。
哪怕回到那个没有师尊的世界。
哪怕从此天各一方,山遥水远,再不相逢。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怕惹师尊不高兴。
更怕——
一说出口,自己就真的会哭出来。
南疏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
看着那双明明害怕、明明不舍、却依然选择牺牲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里有泪光。
可他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然后,南疏寒冰封般的眸子里,似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心魔那种失控的、暴烈的裂痕。
是更温柔的、更柔软的碎裂。
像冰层下的第一缕春水,悄然融化。
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他的唇角,松开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几乎算不上笑。
只是唇线微微上扬了一分,稍纵即逝。
可对于修无情道万载的疏寒仙尊而言,这已是难得外露的柔和。
他松开了环抱俞恩墨的手。
俞恩墨感到腰间一空。
那片温暖的怀抱骤然撤离,他怔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下一瞬。
师尊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方才那种带着占有意味的紧箍。
是牵。
像师长牵起年幼的弟子。
像主人牵起迷途的小猫。
温和,坚定,不容拒绝。
掌心相贴,传来微凉的温度。
“来。”南疏寒牵着他,往玉案走去。
步履很慢,像是刻意配合少年的步幅。
俞恩墨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跟着。
他视线落在师尊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心里那片沉甸甸的忧虑,忽然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冲淡了几分。
玉案上堆着几卷古籍,书页边缘微微卷起,一看便知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案角搁着一杯茶,早已凉透。
南疏寒在玉案前坐下。
他没有松开俞恩墨的手,只是轻轻一带,示意他在身侧坐下。
俞恩墨顺从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案上的那本古籍上。
泛黄的书页,古朴的文字。
边缘有几处细小的虫蛀痕迹,像是流传了数百年的旧物。
他扫过目录上的古篆字——
“……太上清心录?”他疑惑地嘀咕出声。
南疏寒微微颔首:“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边缘那因翻阅太多而微微卷起的边角。
“此书乃是专为涤荡心魔而着的,上面的心法可以稳固道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为师静不下心,便无法运转此心法。”
他转过头,看向俞恩墨,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倘若,小猫儿不再与他人纠缠,乖乖留在为师身边……”
“为师定会竭力将心魔压制。”
听到这话,俞恩墨先是愣了一下。
师尊是说……
他可以压制心魔?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自己不用离开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俞恩墨心底涌起一阵欣喜。
可是……
他望着南疏寒那凝重的神情,望着那双眸子里极力压抑着的某种更为深沉的东西。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俞恩墨再次将目光投向案上那本《太上清心录》古籍。
如果这心法真的有效,师尊为何到现在还未压制住心魔?
如果这心法真的轻松,师尊为什么一直无法静下心来?
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在脑海中唤道:「系统。」
系统悄然浮现,光晕闪烁了一下:【宿主,统在。】
「这个心法,真的有用吗?」他问道。
【宿主,《太上清心录》的确是修真界公认的涤荡心魔的上乘心法。】
此言一出,压在俞恩墨心底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一角。
然而,不等他松口气,系统又接着说道:【但是宿主……】
【以心法对抗心魔,本质上是以道心强行压制情愫。】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并且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与定力。】
【要是心魔滋长的速度超过心法压制的速度,反而会适得其反——】
【心魔会借这股对抗之力,反噬得更加凶猛。】
系统的电子音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仙尊大人如今的情况……恐怕已经到了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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