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
云祈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递了过去。
那是国师令牌,玄铁铸成,上面刻着一个“国”字,在暮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头领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躬下身,双手把令牌捧回来。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国师大人。国师大人请——”
云祈收回令牌,牵着马车走进城门。
城里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糟。
街道上挤满了人,有的蹲在路边,有的靠在墙根,有的干脆躺在路中间。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满是灰尘和疲惫,目光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像是在等希望,又像是在等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混着汗臭、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苏渺渺倒吸一口凉气。
“师姐,这……”
“十户九空。”云祈的声音很轻,“活下来的人,都挤到城里来了。”
她往前走,穿过人群。
那些百姓看见她,目光从空洞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是国师大人吗?她来咱们宣州了?”
“国师大人来绞杀那个杀人狂了!”
“她行吗?我看她仿佛怀着身孕呢。”
“可别乱说话,国师大人可厉害了。”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云祈循声望去,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正朝她这边快步走来。
那官员穿着从七品的官服,补子上绣着鸂鶒,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干练之气。
她快步走到云祈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下官宣州通判许晴,参见国师大人。”
云祈看着她。
“知府不在?”
许晴的脸色暗了一下。
“知府大人……在魔修第一次袭击的时候,就殉职了。当时他在城外视察战后情况,正遇上那魔修从村子里出来,他让百姓先撤,自己带着几个衙役断后。等救援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已经不行了。新任知府还没定下来。目前宣州的政务,由下官暂时代理。”
云祈:“知府爱民如子,可敬可叹。”
“城内的情况如何?”
许晴叹了口气。
“能维持基本秩序。由于人口突发性消减,粮食虽说充足,但也需要到处搜集,才能保证城里的百姓不会饿死。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可也只是勉强维持。”
她顿了顿,“那些杀人狂的事,不解决,百姓连家都不敢回。他们宁可挤在城里,也不敢回村子。人多些,胆子也大些,至少能壮胆,这也是城内挤满人的原因。”
云祈点了点头。
“带我去见见那些出逃的百姓。”
许晴连忙在前面带路。
她带着云祈穿过拥挤的街道,走到城东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搭着几十个简易的棚子,棚子里挤满了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青壮年。
他们看见许晴走过来,纷纷站起身,眼里带着期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棚子里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云祈面前。
“大人,您是无所不能的国师大人吗?您能帮我们杀了那个怪物吗?我儿子、我儿媳、我孙子……全被他杀了吃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又像风吹过枯枝。
老妇人眼泪不止。
云祈蹲下身,扶住她。
“我会杀了他。”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真的吗?”
“真的。”
老妇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掉,抓着云祈的手,抓得死紧,指节泛白。
“谢谢国师大人……谢谢国师大人……”
其余人一听国师大人的保证,纷纷喜出望外。
她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对滥杀无辜的魔修恨去骨子里。
为免去云祈身为女子身份带来的顾虑,云祈一发灵气打在地面,地面瞬间炸起一个坑。
如此厉害。
他们当即跪下高呼道:“国师大人威武!国师大人威武!国师大人威武!”
尽管在夜色下她们看不清国师面容,但云祈的话语带着不可质疑,让大棚底下的人生出新任。
云祈说到就能做到。
安抚好百姓,云祈带着许晴远离人群。
“魔修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
许晴连忙道:“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西三十里外的王家村。那个村子已经被屠了,全村上下七十三口人,无一幸免。我们的人去收敛尸骨的时候,发现……发现那些尸骨都被啃过了。他不仅杀人,还吃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怕太高声又引起民众恐慌。
云祈沉默片刻,手指掐算,那个魔修还在王家村。
“今晚我出城,去王家村。”
许晴愣住了。
“国师大人,天快黑了,您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云祈看了苏渺渺一眼,苏渺渺立刻挺直腰板,铜钱在指间转得飞快。
“苏渺渺跟我去。还有那十几个士兵,守在村外就行,不用进村。”
许晴还想说什么,云祈已经转过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找个人给我带路,马车上的东西规整一下。”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踏在自己的节奏上。
苏渺渺跟在后面,铜钱转得飞快。
“师姐,你算出来那个魔修,是不是还在王家村?”
“还在,趁此机会打他个措手不及。”
“没问题。”
她走出城门,翻身上马,往城西的方向策马而去。
留下三名士兵收拾行李。
云祈、苏渺渺跟指路的人各自骑一匹士兵的马。
苏渺渺跟在后面,铜钱还在转。
身后的城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晴站在城门口,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指路的人云祈已经带走了。
城西三十里外的王家村,此刻只剩下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墙壁焦黑,地上散落着碎瓦和烧焦的木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熏得人喘不过气,熏得人几乎要吐出来。
苏渺渺捂住鼻子,脸色发白。
“师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