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年轻妇人道：“白天她不出来，只有晚上才出现，模样倒是原来的样子。”
云祈点了点头。
“今晚，我会留在城里，你们能否将人模样画下来。”
云祈翻身上马，进了城门。
那年轻妇人道：“我略通文墨，国师大人我为你画出来。”
周大丫把纸笔拿来，不多时，妇人将何小蝶的模样画下来。
云祈仔细打量何小蝶，竟然发现她与对方有师徒缘分。
她拿过画，卜算一番，竟是她的二徒弟。
“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苏渺渺疑惑，“碰上什么？”
云祈没答，却是把画收起来。
“多谢这位娘子。”
妇人腼腆一笑，很是高兴帮助到云祈。
云祈将三张平安符递给对方，“可保你平安。”
她给老妇人也递了一张。
城门其他人霎时有些眼热，不过也不是钱，倒是没生出抢夺的心。
这是梧州时画多了。
没派完的。
梧州的魔修实在特殊，即使她派了这么多的平安符，还是没能保住大落村一行人，云祈都有些无奈。
天意不可违。
汴州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屋檐下的灯笼都熄着，窗缝里偶尔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很快又灭了。
云祈在一座半塌的破庙前停下，翻身下马。
苏渺渺跟在她身后，也下了马。
十来个士兵散开，在破庙周围扎起简单的营地。
天很快黑了。
这个魔修很快解决，云祈也懒得惊动知府。
云祈没有睡，坐在破庙门槛上，闭着眼，像在等什么。
苏渺渺蹲在庙内的枯井边沿，铜钱在她指间转动，偶尔抬眼看看外面的夜色。
何小蝶会找上门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苏渺渺猛地抬头。
“师姐。”云祈睁开眼。
破庙外，一道纤瘦的身影正从街角走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像是犹豫，更像是在等她们发现她。
月光落在她身上，露出那张脸，确实还保留着少女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停在庙门外的空地上，看着云祈。
“你就是国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云祈站起身，“你是何小蝶？”
“是。”她说，“你是来杀我的？”
风从她身后吹来，吹动她散落的长发。
苏渺渺从枯井边沿站起来，铜钱攥在掌心。
“你个魔修，你杀了这么多人，我们当然是来杀你的！”
何小蝶却是一点惧色都没有，“那就动手吧。”
云祈看着她，“你很想死？”
何小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的双手沾满鲜血，确实该杀。”
云祈道：“除了周家，你可还杀了其他人？”
何小蝶面色嫌恶一瞬后说道：“还有李家跟王家。”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着她瘦削的肩膀，像一只被风吹了太久的风筝。
云祈继续追问，“为何杀他们？”
何小蝶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们该死！”
“说说理由。”
何小蝶的声音很平静，“废话不想多说，你想杀我就杀吧，我无所谓。”
云祈沉默片刻，却是了然道：“你杀的那些人，全都是周地主家的人。周地主贪惏好色成性，强抢不少民女，李家跟王家都是帮周家处理这些人的帮凶，我说的可对？”
何小蝶没有说话。
她的有些许变化，方才的平静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像翻了底的湖，露出底下沉了太久的淤泥。
她看了云祈一眼，移开目光，又垂下去。
“我杀了他们家一百多口人，连狗也没放过。”
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可那平静底下分明有什么在翻涌，像水面下看不见的暗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李家跟王家主谋的几个我也没有放过。如今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除掉魔修，宣州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还请国师动手吧。”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吹动她散落的长发。
她慨然赴死的模样，反而让人心软三分。
云祈站在庙门口，却是没有安慰，“既然不想活了，为何不自杀，岂不快一些？”
何小蝶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云祈重复一遍，“你这般想找我出手杀你，不想求生的模样，为何不干脆自杀。”
苏渺渺警惕起来，“好你个魔修，你想耍什么花样？”
何小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是我太懦弱，我不敢？”
云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你想活吗？”
何小蝶站在那里，不知做何表情。
“国师大人难不成要放过我？”
云祈点头，“我若是放过你，你要去往何处？”
苏渺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捏着铜钱，没有转。
师姐对这个何小蝶怎么这么宽容？
难不成这个何小蝶有什么不同？
夜风吹过破庙前的空地，吹动何小蝶散落的发梢和她的衣角。
一身单薄，消瘦如葱。
她看着云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那根紧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松开了。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
“我不知道。”
“我给你一条出路，你可愿意拜我为师，成为我的二徒弟？”
何小蝶满脸疑惑，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越发清丽。
犹豫很久，她问道：“为何收我为徒，我是个魔修啊。”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来。
苏渺渺把铜钱收回袖中，拉了拉云祈的衣袖，“师姐，你找徒弟，还找魔修啊。”
“何小蝶，你心思纯善，虽入了魔修，却是少有的神思清明者，即便没有我，日后你的修为也不得寸进，难得你的善良带锋芒，这样人才更适合修行。”
纯善虽好，但没有锋芒的纯善反而是大恶。
何小蝶没有犹豫当即给云祈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徒弟拜见师父。”
云祈点头，受了她的叩拜。
“今日先这样，日后再给你补上收徒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