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带着一众手下,连滚带爬地沿通道往回狂奔。
手电筒的光束在岩壁上疯狂晃动,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激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身后的咆哮声再也听不见为止。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马普龙的咆哮声彻底消失在洞穴深处,斋藤才终于敢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双腿一软,背靠着岩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他人也纷纷有样学样,毫无形象的瘫倒在地。
有人趴在行军背包上开始干呕,有人双手抱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个刚才走火的年轻士兵,更是整个人蜷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鸟语。
喘息了好一阵子,斋藤才撑着岩壁站起身,哑着嗓子开始清点人数。
三十个人,一个不少。
斋藤心头浮起了一丝庆幸,还好这次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否则的话,回去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松本良介交代。
但很快,他的这一丝侥幸,就被接踵而来的坏消息浇了个透心凉。
虽然并没有人因为马普龙而直接死亡,但在刚才那阵慌不择路的狂奔中,还是有两个士兵一脚踩空,摔进了两侧石壁当中的岩缝里,一个折了左腿,一个断了右脚踝。
两人此刻都靠在岩壁上疼得直吸冷气,现在别说走路了,估计连站起来都困难。
还有一个在黑暗中一头撞上了从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额头上撞出好大一个口子,血流了一脸,虽然勉强还能行走,但整个人的意识已经有些迷糊了。
更要命的是,在清点装备的时候,众人发现,有三名士兵的枪支在奔跑中被遗落在了通道里。
不知道是跑的时候从手里滑脱了,还是摔倒的时候甩飞了出去,反正此刻那三支枪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通道某个位置的角落里,谁也没有勇气回头去找。
斋藤靠坐在岩壁上,仰头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洞顶,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三十个人出来,连侦查都还没开始,就被赶了回来。
损兵折将不说,现在还弄丢了三支枪,这无疑是在给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让他怎么跟松本良介交代?
说马普龙太恐怖,自己只是和对方打了个照面,就被吓得屁滚尿流,狼狈而逃?
还是说,士兵太紧张走火了?自己一行差点成了马普龙的粪便?
亦或是告诉对方,自己把人带出来了,又一个没死地都带回去了?
那样的话,松本良介会如何处置自己?
会不会气愤之下,直接掏枪把自己毙了?还是说,对方会让自己滚去后勤处养老?
越想,斋藤就越觉得心底发凉。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井上在临出发前,特意在一旁当代自己,然后重重地拍了自己的肩膀。
那样的力道,当时他还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生气。
但现在回想起来,斋藤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井上当时应该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个结果,只是不好和自己明说而已。
对方其实早就知道,松本良介让自己只带三十个人去侦查马普龙领地,本质上就是派自己去送死——要么被马普龙咬死,要么任务失败被松本良介处决。
所以井上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了句“保重”,但实则,对方已经将全部的话都告诉了自己。
对方那动作,并不是在与自己告别,那是在提醒自己。
提醒他无论如何都要万分小心,提醒他绝不能再犯任何错误,否则等待他的就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死,要么被再次厌弃,而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会有好下场!
想通了这一点,斋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顺着岩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立刻原路返回,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上报,告诉松本良介,自己是为了保全队伍,所以才迫不得已选择了撤退。
但松本良介会听自己的解释吗?
估计会的吧......
但听完之后呢?对方大概率会甩自己一个耳光,然后以“再次贻误军机”为由,把他就地枪决,或者被送去当成移动肉包,诱恐龙这两条路了。
至于不回去?
自己带着这三十个人,再去马普龙的领地碰碰运气?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断了腿的伤员,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是血还在发懵的士兵,以及前后左右,那些个被恐惧折磨得毫无血色的年轻脸庞,顿时一阵苦笑。
就凭手上的这点人马,就凭他们现在的士气和胆量,别说侦查了,恐怕自己只要敢把这个决定说出口,估计他们当场就要和自己翻脸!
至于留在这里等支援?
松本良介不会再派援兵都是两说。
现在的自己,在松本良介眼里,就是一个连续失败,什么任务都完不成的废物,根本不值得浪费一兵一卒。
想到这,有些绝望的斋藤闭上眼睛,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与此同时,洞穴另一头。
松本良介正坐在指挥帐里,手里端着勤务兵刚刚泡好的清茶,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他翻得已经不成样子的地图,正在盘算着井上那边什么时候能传回小盗龙巢穴的确切位置,自己下一步应该如何筹谋的时候。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咆哮声。
那声音是从洞穴深处传来,被通道的岩壁不断反射和放大,传到指挥帐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股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音浪。
松本良介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洒在他的防护服的袖口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几乎是在听到那声咆哮的同一瞬间,便直接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将他面前的折叠桌都一下子撞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