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副官是想将击杀马普龙的这个泼天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

可看着对方胸前那明显是被钨合金穿甲弹贯穿的伤口，他又立刻绝了这个心思。

松本良介和井上都不是蠢货，如此明显的伤口，只要不是瞎子，便都能明白，是被哪种武器和子弹击杀的。

自己将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别说成功率几乎为零，搞不好，还会引得所有人的不满！

副官松开紧握的拳头，什么话都没有继续再说，只是朝身后残存的三十几个士兵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加快动作，跟着自己往回走。

返程的路比来时的路似乎更加漫长。

伤兵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在草地上挪动，沿途还不时能看到被穿甲弹贯穿，浑身组织散了一地的溃兵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仰面朝天双臂张开，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还有的被子弹打穿了后脑勺，整张脸都被出口处的大窟窿掀掉了，只剩一个血淋淋的空洞对着黑暗。

副官每经过一具尸体的身旁，就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但他始终没有再开口说任何话。

直到他终于踏上洞穴出口处的碎石地面，看到松本良介正站在掩体后方，拍着井上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胸腔里那股憋了一路的怒火才终于压不住了。

此时的松本良介，的确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刚从井上口中得知，先前派出的机枪组，竟然抢在副官之前，先行成功击毙了一头成年马普龙——不是打伤，不是逼退，是实打实地打死了，且尸体保存还算完好，现在就躺在草原上，离洞口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甚至，探照灯都能隐约照到那具庞大如山的灰褐色轮廓。

关键是，井上还提议，派人前去拍照，让随军的摄影师，给自己和马普龙的尸体来几张合影，将来回去之后，也好挂在家族的议事厅里。

松本良介被这个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当即拍板同意，还特意嘱咐摄影师，待会务必多拍几张，务必把他拍得威武一些。

所以，当副官浑身是血、带着满脸的硝烟出现在松本良介的面前时，松本良介原本欣喜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

看到松本良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副官的一颗心顿时咯噔一声，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渍，他立刻啪地一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急促：

“大人！属下有紧急军情禀报！”

松本良介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恶：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不是让你去侦查马普龙的情况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大人！”

副官见松本良介确实生气了，当即不敢狡辩，急忙侧身指向身后那几具被士兵们抬回来的尸体残骸，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擦伤，声音尽量放小了些：

“属下确实是奉了您的命令，带领突击队深入草原侦查，并且已经成功摸到了马普龙群的集结位置，正准备趁它们不备发动突袭！”

副官沙哑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又提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的一般：

“可就在我们即将包围整个马普龙群，准备下令开火，将之一网打尽的关口，井上的机枪组突然从后方朝我们的背后猛烈开火！”

“他没有提前通知我们撤退，没有任何警告信号，甚至直接就用钨合金穿甲弹从背后突袭我们！”

“突如其来的枪声，不仅惊动了马普龙群，让我们功亏一篑，甚至还反过来咬住了我们的侧翼。”

“突击队因此腹背受敌，阵型当场崩溃！”

“大人！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一百名家族精锐，就这么不明不明死了大半！他们不是死在马普龙的嘴里，不是死在冲锋的道路上，而是被井上这个卑鄙小人，用金贵的穿甲弹，从背后偷袭，活生生打死的！”

副官的话如泣如诉，仿佛一个受了天大冤屈的怨妇。

他上前一步，蹲在一具被士兵抬回来的尸体残骸旁，将上面的一块破布掀开，露出尸体后背上那个拳头大小的贯穿弹孔：

“大人您请看！这可是钨合金穿甲弹从背后射入才能造成的伤口，弹道平直，绝对是故意的！”

“属下检查过所有阵亡士兵的尸体，至少有二十几具士兵尸体是后背中弹身亡的，他们都是死在了冲锋的道路上，是被从身后射来的子弹打死的！”

他站起身，又指向旁边另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的后脑壳被穿甲弹整个掀掉了，只剩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还有这个！大人您看他倒下的姿势，他是弯腰去搀扶伤员的时候被击中的。”

“他弯下腰才多高？不到一米！可马普龙有多高？成年马普龙光是后肢就超过三米，躯干加头颅更是高达十米往上！”

“如果井上真的是在瞄准马普龙射击，子弹怎么可能会打到离地面不到一米的目标？难不成他是冲着人家脚指头去的？”

“所以，唯一的解释，也就只有他下令，让人把枪口压到与人齐平的高度，子弹才能击中一个弯着腰的士兵的后脑勺！这不是误伤，这分明就是冲着人去的！”

副官的声音越说越激动，他转过身，指向洞穴出口方向：

“而且，那些机枪明显都是平射的！如果井上真的只是想拦截马普龙，他完全可以让机枪手将枪口抬高几寸。”

“马普龙身高超过十米，子弹抬高三寸照样能打中它们的躯干和头颅，根本不需要压低到与人齐平的高度，唯有平射，才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从一开始，那些子弹就都是冲着我的士兵去的！井上他就是故意想把溃兵和马普龙一起罩进弹幕里，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的！”

副官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井上，等待松本良介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