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内,牌子还放在桌角。
下一站。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最后那个“站”字下面,还拖着半道没收住的墨痕,像写字的人下手太重,写到最后又不肯停。
铁钉写字时,向来不知道收力。
甜心前后校过两遍,只把三个字的位置调正了一点。至于那一横歪成什么样,她也没法救。
牌子旁边,压着纸鹤刚送来的探查记录。
陆尘看完最后一页,抬手扣住阵盘。
“补给点先不碰。”
零号站在桌边,点头。
“东去的黑车呢?”
“纸鹤的人跟着。”陆尘道,“不靠近,不截,不留明显痕迹。那面阵旗既然遮着,总有落地的时候。”
黑色运输车没有挂旗。
不在十六辆封存车的名册内。
车上不载玄清石,不载锁界环,不载定魂钉,只罩着一面黑布遮住的阵旗。
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无旗运输队在西南荒路停了数日,十六辆封存车一动不动,摆得太明显,明显得像专门等着归仙堡先动手。
真正重要的东西,多半不在那十六辆车里。
黑车走得很慢。
慢得不像逃,也不像赶路。
更像笃定归仙堡暂时不会碰它。
甜心的投影在阵盘边缘一闪。
“黑车已过第三道荒岭。”
“沿途未与任何明面商队接触。”
“但在东南方向两处废驿站、一道旧传送阵残基附近,检测到残留定界纹。”
零号目光沉了沉。
“不是一处落点。”
“嗯。”陆尘道,“他们在试路。”
一面阵旗,未必只为落下一座封存阵。
它也可以是探针。
可以一路试出哪些旧传送阵还能用,哪些商路能封,哪些宗门不敢挡路,哪些地方适合埋下第一枚定点钉。
中枢强硬派若真准备向东布阵,想断的就不只是归仙堡。
他们想断掉的,是人道联盟往仙域深处延展的情报线、商路、接应线。
也是将来天堂副本的人走出来后,可能唯一能够回归仙堡的路。
零号没有立刻离开。
他手压着“下一站”的牌子,指节停在木板边缘。
进门时,牌子是他递给陆尘的。
牌子递完,他本该继续汇报东线巡防,再去外环查看新换上的阵盘。可他站在这里,半天没动。
陆尘抬头。
“还有事?”
零号将牌子摆正,拉开陆尘对面的椅子,坐下。
“有。”
他说完,停了半拍。
像是在确认,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必要再收回去。
“我想正式说一件事。”
陆尘没催。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水,将其中一杯推到零号面前。
水汽缓缓升起。
零号没碰。
他加入十七义门之后,做事一直利落。
巡防线缺人,他补。
阵图出了错,他改。
炉心岛救人时,他先带路。
纸鹤的情报线刚铺开,他已经能从旧运输线的换班间隔里,找出最适合埋观察符的位置。
他从不多问报酬。
也不多讲过去。
该报的数据报完。
该留的后手留下。
该撤的人带走。
至于他自己,向来一句带过。
炉心岛那段日子,他只讲有用的东西。
哪个货道有暗门。
哪个阵盘能拆。
谁在什么时辰换班。
编号者会被送去哪里。
哪些人还能救。
哪些地方进去以后必须先看脚下,因为地上埋着的未必是阵钉,也可能是被拿来填阵的骨头。
至于他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为什么宁愿顶着封魂钉留下的旧伤,也不愿再把自己交给任何一套规矩。
没人问。
零号也没主动说。
会客室外,市场方向传来货车轱辘碾过石路的声音。
有人喊着搬货。
有人报着账。
有人为了两箱灵果的损耗争得脸红。
归仙堡还在往前走。
里面的人忙着过日子。
会客室里,零号终于开口。
“我进神墟第一年,就看出来了。”
陆尘靠在椅背上。
“看出什么?”
“那里不是试炼场。”
零号抬起手,食指在桌面缓缓划过。
一条线。
又一条线。
最后交错成一张看似完整、实际不断收紧的网。
“任务、积分、奖励、惩罚、复活次数、淘汰名单。”
“每一项都摆得很清楚。”
“你做完一关,系统就给你一条更窄的路。”
“你不做,它就扣你东西。”
“先扣积分。”
“积分不够,扣装备。”
“装备没了,扣权限。”
“权限再低,就把你分去更难、报酬更少、死亡率更高的副本。”
他的手指停住。
“它不逼你立刻死。”
“它让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
“可你每选一次,能走的地方就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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