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珺尧从第八层地宫走出来的时候,雷怒正在啃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骨头。
骨头很大,比雷怒的脑袋还大一圈,表面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像是什么远古巨兽的腿骨。雷怒啃得很专注,獠牙咬在骨头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狰趴在旁边,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看到赵珺尧出来,它的耳朵先竖了起来,然后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主上!”
这一声喊,所有人都动了。
破军从阴影中飘出来,魂光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显然在等待期间也在自行恢复。傲因从盘坐中站起,岩甲上的裂痕已经愈合了大半,暗金符角的光泽比之前更加内敛。诸怀从角落里抬起头,人目中的金色纹路微微闪烁,发出一声轻柔的低鸣,像是在确认赵珺尧的状态。谢惟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比进塔时清明了不少。
“多久了?”赵珺尧问。
“三个时辰。”破军回答,“您在第八层待了三个时辰。我们在外面等着,没遇到什么危险。这一层的守护力量似乎都集中在墓室里,外面反而安全。”
三个时辰。赵珺尧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第八层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基本一致,没有出现之前几层那种“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扭曲。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出去的时候,外界已经过了几十年。
“主上,您……”谢惟铭盯着赵珺尧看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紧,“您的气息不一样了。元婴期?”
赵珺尧点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震惊,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沉默。赵珺尧在金丹圆满的时候就能正面硬撼元婴初期的对手,现在突破到元婴期,他的战力会飙升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敢想。
“主上,您受伤了?”傲因注意到赵珺尧衣袍上的血迹,皱了皱眉。血迹很多,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湿润的,说明伤得不轻。
“不碍事。”赵珺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上面至少有十几处破损,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肋,是被炎魔大将的斧风扫到的,留下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了血,但皮肉外翻,看着有些吓人,“皮肉伤,已经处理过了。”
“您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狰问,赤红的眼眸中带着好奇和隐隐的战意。它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已经很强的主上伤成这样。
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第八层地宫的入口处坐了下来,盘膝闭目,运转混沌灵力调息了片刻,将体内还有些紊乱的真元理顺,这才睁开眼睛。
“第八层的守护者,是三具残魂。”他说,“生前都是元婴巅峰的强者,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虽然死后实力大减,但三人联手,依然不是普通的元婴修士能对付的。”
“三打一?”狰的耳朵竖了起来,“这不公平。”
“公平?”雷怒哼了一声,把骨头扔到一边,“在镇幽塔里,什么时候讲过公平?”
狰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反驳。它也知道雷怒说的是实话。这座塔从第一层开始,就没有“公平”二字可言。熔岩火狱里,他们要面对的是占据地利的熔岩巨蟒和地龙龟;心魔回廊里,他们要面对的是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欲望;时光沙漏里,赵珺尧被抽走了四百年寿命;碎镜迷宫里,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自己的因果。这座塔从来不会因为你“准备好了”才给你考验,它只会把你扔进绝境,然后看你能不能爬出来。
“主上赢了。”破军的语气很肯定,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珺尧点头。
“我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得意,没有庆幸,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好像“赢了”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以一敌三,对手是三个元婴巅峰的残魂,在对方的领域里,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不仅活了下来,还突破到了元婴期。这不是“赢了”两个字能概括的,这是一场奇迹。
“主上,”谢惟铭犹豫了一下,问道,“您在第八层……有没有看到一个金色的卷轴?或者听到一个声音?”
赵珺尧看了他一眼。
谢惟铭的“万物弦音”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他能隔着墓门感知到一些东西,并不奇怪。但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谢惟铭的状态——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进塔时清明了太多,那种被无数杂音折磨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不少。
“你听到了?”赵珺尧问。
“不是很清楚。”谢惟铭摇头,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墓门关着的时候,我只能听到一些很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一个人在说话,又像是在笑……不对,像是在哭……也不对……”他越说越混乱,最后放弃了,“我说不清楚。但那声音给我的感觉……很老,很沉,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千万年的石头突然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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