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珺尧站在院中的槐树下,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很淡。淡到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觉。但他的嗅觉自幼便异于常人,更何况他体内的混沌灵力对一切异常气息都有着天生的敏感。那股气息阴冷、粘稠,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腐血,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闭上眼,将神识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苍梧渊的方向延伸。他的神识穿过鬼城的城墙,掠过城外荒芜的旷野,越过那片密林,一直延伸到玄冰阁所在的山脚下。在那里,他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波动——那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残余,像是有什么邪异的东西刚刚苏醒,又像是有什么人刚刚死去。
他睁开眼睛,目光沉了下来。
“惟铭。”他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到隔壁的院子。
片刻之后,院门被推开,谢惟铭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刀,显然是还没有睡下。“主上,您找我?”
“玄冰阁那边,今晚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消息?”赵珺尧问。
谢惟铭摇了摇头:“没有。那边的眼线今晚没有传任何消息出来。”
“太安静了。”赵珺尧说,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韩青鹤今晚一定做了什么。你去查一下,看看玄冰阁今晚有没有弟子失踪,或者有没有人被悄悄处理了。”
谢惟铭的神色一凛:“主上是说……”
“先查,查清楚了再说。”赵珺尧打断了他,“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惟铭没有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赵珺尧站在槐树下,继续看着苍梧渊的方向。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照得明灭不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屋内。
他没有再睡觉,而是坐在桌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空白的兽皮纸,铺在桌上,又取出一支炭笔,开始在纸上勾勒着什么。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很稳,线条流畅而精准。渐渐地,一张苍梧渊周边的地形图在他的笔下成形——鬼城、玄冰阁、寒石镇、迷雾沼泽、葬神渊外围的裂缝,以及其间纵横交错的路径和暗道,都被他一一标注了出来。
他在玄冰阁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的周围画了几条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他看着那些箭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用炭笔在一条箭头上重重地画了一道。
“这条路……”他低声自语,“如果你是韩青鹤,你会从哪里下手?”
他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而在玄冰阁,韩青鹤正站在那间石屋中,面前放着一盏油灯。
灯火昏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扭曲摇摆。他的手中握着那枚血魂珠,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已经服下了第二枚血魂珠。那股温热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流淌,与血煞晶核融合在一起,让他的修为又提升了一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扩张,丹田在膨胀,灵力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
但这种增长是有代价的。他的识海中,那些混乱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杀意、贪婪、暴戾,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脑海中啃噬。他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那些念头,保持清醒。
他知道,他需要更多的血魂珠。
他吹灭油灯,走出石屋,沿着后山的小路向前山走去。他的步伐稳健,目光阴沉,像是一头在夜色中觅食的狼。
他走到弟子宿舍区,在一间漆黑的屋子前停下了脚步。屋子里住着两名弟子,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平日里负责夜间巡逻。他站在门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两道均匀的呼吸声,都睡得很沉。
他推开了门。
第二天一早,玄冰阁炸开了锅。
两名值夜弟子被发现死在了宿舍中,死状和三天前的小周一模一样——身体干瘪,精血和魂魄被抽干,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玄冰阁,弟子们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传言在私下里疯狂传播。
有人说,是葬神渊中的邪物跑出来了;有人说,是他们得罪了什么高人,对方来报复了;还有人说,是阁中有人在修炼邪功,拿同门做炉鼎。
最后一种说法,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在弟子中流传得最广。
韩青鹤站在主殿中,面前站着几位长老。他的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给我一个交代。”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头应是。
等长老们退下后,韩青鹤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主殿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像是一头刚刚尝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而在鬼城,赵珺尧正坐在殷墟的书房中,面前放着惟铭连夜送回来的情报。
“昨晚死了两个弟子。”惟铭说,声音压得很低,“死状和前几天的那个一模一样。玄冰阁内部已经炸锅了,弟子们人心惶惶,几位长老也开始互相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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