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寒石镇。

镇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正在收拾摊位。晨光刚刚破晓，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跳来跳去，啄食着昨晚掉落的虫蛾。老汉将最后一板豆腐码好，盖上纱布，正准备挑起担子回家，一个年轻人走到了他的摊位前。

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挂着一柄短刀，看起来像是经常在外行走的散修。他在摊位前蹲下身，拿起一块豆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渍，随口问了一句：“老人家，跟你打听个事儿。”

老汉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听说前几天，玄冰阁的秦洛川秦师兄来过镇上，带了一个老头回去。”年轻人说着，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位上，压住那块被他掂过的豆腐，“那个老头是谁？住在哪儿？”

老汉看了一眼那几枚铜钱，没有立刻去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玄冰阁的大弟子亲自来请。”

老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那几枚铜钱，揣进怀里，压低声音说：“那个老头姓刘，住在镇西头的土地庙后面，一间破院子里。平时不怎么出门，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来路。那天玄冰阁的人来找他，我们都吓了一跳。”

年轻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多谢老人家。”

他转身，沿着街道向镇西头走去。

镇西头的土地庙已经很破败了，香火冷清，庙门口的香炉里插着几根燃尽的残香。庙后面确实有一间小院子，土坯墙，茅草顶，院门虚掩着。年轻人走到院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只老母鸡在咕咕叫着。

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慢慢地喝着。看到有人进来，他放下碗，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来人：“你是谁？”

年轻人关好院门，走到老者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刘老先生，晚辈姓姬，替我家主人来给您问个好。”

老者的眉头微微一动：“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说，他和刘老先生素昧平生，但既然刘老先生来了苍梧渊，他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年轻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我家主人的亲笔信，请刘老先生过目。”

老者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家主人，是不是住在鬼城？”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又拱了拱手：“信已送到，晚辈告辞。”

他转身，拉开院门，走了出去，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老者坐在竹椅上，看着手中的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来。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而有力：

“刘老先生远道而来，晚辈本该亲自登门拜访。但近日风头紧，不便相见。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当面致谢。——赵尘。”

老者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稀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投向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沉默了很久。

而在鬼城，赵珺尧正坐在小院的槐树下，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姬霆安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主上，信送到了。”

“他看了吗？”

“看了。”姬霆安说，“看完之后，他把信收了起来，没有说什么。”

赵珺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了，去休息吧。”

姬霆安转身离开了院子。

赵珺尧坐在槐树下，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他给那个刘老头送信，不是为了拉拢他，也不是为了威胁他，只是为了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让他知道，鬼城这边也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颗种子现在不会发芽，但等到合适的时机，它会自己长出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出了小院。

他去了东方清辰的丹房。

东方清辰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看到赵珺尧进来，放下手中的药杵：“主上，您来得正好。那炉丹药刚刚出炉，您看看。”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递给赵珺尧。丹药呈深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赵珺尧接过丹药，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收进怀里：“辛苦了。”

“不辛苦。”东方清辰说，“不过主上，您要的这种丹药，药性极烈，服用之后会对经脉造成一定的负担。如果不是必要，还是尽量少用为好。”

“我知道。”赵珺尧说，“但有备无患。”

他转身走出了丹房。

而在玄冰阁，韩青鹤正站在地下密室的阵法中央。

他的脚下，那个用朱砂绘制的阵法正在缓缓运转，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阵法的中心，那枚拳头大小的血魂晶已经缩小了一圈，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站在阵法中央，闭着眼睛，引导着血魂晶中的力量流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的皮肤上游走。他的呼吸沉重而均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缓慢增长，但那种增长速度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枚布满裂纹的血魂晶，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满。

“太慢了……”他低声说，“这样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化神期。”

他走出地下室，站在后山的密林中，看着鬼城的方向。他的目光阴沉，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在盯着远处的猎物。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向前山的议事堂走去。

他召集了几位长老，在议事堂中关起门来议了一个时辰的事。散会后，几位长老的脸色都不太好，但没有人敢说什么。韩青鹤坐在主位上，看着长老们鱼贯而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