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槐树下,伸手碰了一下蛛网。蛛网颤动了一下,蜘蛛迅速爬了过来,在空荡荡的网上转了一圈,又爬了回去。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姬霆安:“让跟着的人撤回来,不用跟了。”
姬霆安愣了一下:“主上,不查一下他要做什么吗?”
“不用查。”赵珺尧说,“他是来踩点的。看看我住在什么地方,周围有没有人盯梢。他不会靠近我的院子,看一眼就会回去。如果让人跟着他,反而会被他发现。”
姬霆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这就去把人撤回来。”
“去吧。”赵珺尧说,“另外,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寒石镇,给那位公冶老先生送一封信。”
“信上写什么?”
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石桌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开口:“就说,晚辈赵尘,听闻老先生途经寒石镇,特备薄酒一杯,想请老先生赏光一叙。”
姬霆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了院子。
赵珺尧坐在槐树下,看着夜色中那轮清冷的月亮,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入口苦涩,但他没有在意。
而在寒石镇,悦来客栈的后院中,公冶无极正坐在竹椅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借着屋内的灯光在读。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他说。
院门被推开,那名年轻人走了进来,走到公冶无极面前,低声说:“大长老,弟子去了一趟鬼城,找到了那个赵尘的住处。他在鬼城东边的一条小巷里,有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周围布有警戒阵法,等级不高,但布置得很精巧。弟子没有靠近,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公冶无极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年轻人:“有没有被人发现?”
“应该没有。”年轻人说,“弟子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公冶无极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觉得那个赵尘,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轻人想了想,说:“弟子说不上来。但从他住处的布置来看,他应该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警戒阵法虽然等级不高,但布置手法极为老练,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能布出来的。他背后应该有人指点。”
公冶无极没有说话。他重新拿起那卷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并没有在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明天,他应该会派人来。”
年轻人愣了一下:“大长老怎么知道?”
“因为他知道我来了。”公冶无极说,“一个能在鬼城站稳脚跟的人,不可能对周围的风吹草动一无所知。他既然知道我来了,就一定会有动作。”
他翻了一页书,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不管谁来,都带他来见我。”
年轻人躬身应道:“是。”
而在玄冰阁,韩青鹤正坐在密室中。
密室不大,四面是粗糙的石壁,只有一盏油灯放在角落的石台上,灯火昏黄,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暗淡的光晕中。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那枚已经缩小了大半的血魂晶。晶石表面的裂纹比昨天又多了几条,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他伸手拿起血魂晶,握在手心,感受着其中残余的力量。那股力量已经不如最初那般充沛了,像是快要干涸的泉水,只剩下最后一汪浅浅的水洼。他握紧晶石,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出了密室。
他没有去悬崖边,而是沿着后山的小路,走到了玄冰阁的藏书楼。
藏书楼有三层,收藏着玄冰阁历代收集的各种典籍和卷宗。他径直走上三楼,在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积了灰的书脊,然后伸手抽出了一卷泛黄的兽皮卷。
兽皮卷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他拿着兽皮卷走到窗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展开来,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兽皮卷上记载的是一种古老的炼器术——以活物的精血为引,辅以特殊的符文阵法,可以将普通的兵器淬炼成拥有自我意识的邪兵。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合上兽皮卷,收入袖中,转身走出了藏书楼。
清晨,寒石镇。
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街道上湿漉漉的,像是昨夜下过一场小雨。悦来客栈的后院里,公冶无极已经起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面前放着一碗清粥、一碟咸菜和一个馒头。粥是热的,冒着袅袅的白气,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升腾、散开。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正好入口。他放下碗,拿起馒头,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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