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锦官之战(三)(1 / 1)

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不远处的城楼下一阵骚动。

周世安刚劈翻一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守卒,馀光便瞥见对面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几个身形魁梧的甲士簇拥着一人,正大步朝这边赶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虎背熊腰,身披铁叶甲,手中提着一柄厚重的阔背大刀。

刀身比寻常制式宽出一倍有馀,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只见其行走间,龙行虎步,带着一股慑人的煞气,沿途的守卒亦是纷纷避让。

「都他娘的让开!」

那人大喝一声,声如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随后目光如电,穿过混乱厮杀的战场,落在了破阵摧坚的周世安身上。

「哪里来的贼厮鸟,仗着有几分本事,跑来这儿撒野!」

话音未落,便已经提刀冲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个身披重甲之人!

周世安心中一凛,下意识握紧环首刀。

那股迎面扑来的气势,和当初楚江县尉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浓烈!

又是武者!

而且比那个县尉更强!

「安哥儿小心!」

周虎的呼喊声从侧后方传来,弓弦声骤响,一支羽箭直奔那甲士面门而去。

那甲士头也不抬,阔背大刀随意一挥,便将箭矢磕飞。

「雕虫小技!」

他冷笑一声,脚下不停,转眼已冲到近前,阔背大刀抡圆了朝周世安当头劈下!

刀风呼啸,凌厉逼人!

感受到其中的力道,周世安不敢硬接,侧身闪避。

刀锋擦着他肩头落下,重重砍在城砖上,轰然作响,砖石碎裂,火星四溅!

「畏畏缩缩,躲得倒快!」

甲士一击不中,刀势不减,横扫而来,直取周世安腰肋!

周世安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饶是加了40点武力值的周世安,都不由退了数步,虎口发麻。

『嗯?居然不是武者?』

甲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上下打量了周世安一眼:「没凝练过气血,居然能接下我这一刀,倒真是天赋异禀。」

他顿了顿,忽的咧嘴笑道:「不过也就这样了。未入品就是未入品,再能扛,又能扛过几刀。」

周世安自始至终都没有答话,只是握紧刀柄,死死盯着对方。

方才那一刀,他已经试出了对方的底细。

力量比自己强出一截,但也没有强到无法抗衡的地步。

只是和楚江县尉那种纯粹的蛮力不同,此人的刀法更加老辣,出手更加果断,显然是个久经战阵的老手。

但——

也仅此而已了。

周世安脑海中,张献忠冲锋陷阵的画面与冉闵挥刀杀敌的身影不断闪过。

这些画面虽不是他的亲身经历,但却是一笔极为宝贵的战斗经验。

能够帮助他迅速分析对方的招式丶节奏,以及战斗时的破绽!

「再来!」

那甲士大喝一声,阔背大刀再次劈来,势大力沉,直取周世安头颅!

周世安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闪避,环首刀顺势斜撩,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交手十馀合!

刀光闪烁,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地砖微微颤动。

周围的守卒和友军都下意识地退开,给两人让出战场。

这种级别的厮杀,普通人根本插不上手。

那甲士越打越心惊。

他原以为这个贼军小卒不过是个力气稍大的莽夫,三两刀就能解决。

却没想到,对方不但能接下自己的刀,而且越打越稳,越打越滑溜,就像一条泥鳅,怎麽也抓不住!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明明只是个未入品的普通士卒,力气丶速度丶反应都比自己差上一筹。

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杀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经验比自己还丰富的老手过招!

「你他妈到底是什麽人?!」

不知是受摧锋陷阵的影响,还是另有原因。

甲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最终怒吼一声,阔背大刀抡圆了劈下,势若奔雷!

但进攻的同时,也因用力过猛,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档!

那是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刹那!

只有短短一瞬!

周世安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他只是本能地上前,侧身,滑步。

环首刀欺身而上,横斩而出,直取那处空档!

那甲士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收刀格挡,但这正是力尽之时,怎能来得及?

只听得「噗」的一声,环首刀从他腋下斩入,斜斜向上,直接没入到了肺腑!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甲。

那甲士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世安,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什麽。

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

「你……你怎麽可能……」

周世安握紧刀柄,漠然地看着他。

「杀你,其实两刀就够了。」

他说的是实话。

方才那十馀合,基本都是在观察丶防守,等待时机。

真正能分出生死的,只有开头硬接的那一刀,以及刚才主动出手的那一刀。

那甲士闻言,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周世安一脚踹向尸体,抽刀而出。

魁梧的身形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城头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浑身浴血丶持刀而立的人影身上。

守卒们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甲士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南门的守城校尉。

他这一死,周围的守军士气瞬间跌落至谷底,摧锋陷阵的溃逃效果顿时触发!

无形的压迫感此刻仿佛化为了实质,迅速笼罩在了整个南门城头。

「校尉死了!」

「校尉被杀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兵器转身逃跑,紧接着是第二个丶第三个……

如同堤坝溃口,一旦出现第一道裂缝,便再也无法阻挡。

守卒们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区域。

有的往城楼方向跑,有的顺着磴道往城下逃,甚至有人慌不择路,直接翻越城墙跳了下去,惨叫声随即被淹没在混乱之中。

周世安身边的压力骤然一空。

左曲众人迅速聚拢到他身侧,几乎人人身上带伤,但脸上都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曲尉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