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说客(1 / 1)

第96章说客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许秉钺所部抵达广都北门外。

三千人马列阵整齐,旌旗招展。

前排刀盾兵,后排长枪手,两翼弓弩手掩护,阵型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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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秉钺策马立于阵前,望着远处城头,面色凝重。

城上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弋,戒备森严。

「都尉,是否攻城?」副将问道。

许秉钺未急答,观察片刻才道:「先试探一下。」

副将挥动令旗。

刀盾兵开始推进,弓弩手张弓搭箭,准备掩护。

城楼暗处,周世安望着逼近的官军,低声吩咐:「传令义,等敌军进入射程再放箭。」

官军一步步逼近。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

「放!」

数百支弩矢倾泻而下。

刀盾兵举盾格挡,箭矢砸在盾面上叮当乱响,仍有人中箭倒地。

后排弓弩手立刻还击,箭雨却被城垛和盾牌挡住。

「继续推进!」副将厉喝。

刀盾兵咬牙向前,顶着箭雨逼近城墙。

辅兵推着土车冲上前,试图填平壕沟,但城头箭雨密集,辅兵死伤惨重,土车未到壕沟便已倒下大半。

许秉钺眉头紧皱:「再派。」

又一队辅兵冲上。

这次城头箭雨似乎稀疏了些。

许秉钺心中一喜,正要下令加强攻势,却见城头突然冒出更多弓弩手,箭雨比之前更加密集。

辅兵再次被射退,壕沟前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如此反覆七八次,从清晨到正午,再到日暮。

许秉钺轮番调兵,三次攻上城头,又三次被赶下。

士卒疲惫不堪,死伤累累,而城头守军依旧稳如磐石。

「都尉,弟兄们实在攻不动了。」

副将满脸血污,声音沙哑,「要不————先撤吧?」

许秉钺没有接话,死死盯着城头。

他注意到城头的旗帜换了几次。

先是一面绣着猛虎图案的黑底红旗,后来换成一面绣着山岳的青旗,再后来是一面绘有鬼面獠牙的皂旗。

对方似乎是在轮番上阵,拿他的兵马练兵!

这个发现让许秉钺心头一寒,随即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鸣金收兵。」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日暮时分,许秉大帐。

帐中气氛压抑,众将垂头丧气。

这一日折损四百余人,却连城头都没站稳过。

「都尉,广都不可强攻,不如先撤军与主力汇合,再作打算。」

一名校尉小心翼翼道。

许秉钺沉默不语。

撤军?

他何尝不想。

可就这么撤了,回去如何交代?

正思索间,帐帘掀开,贾似道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帐中诸将,拱手道:「都尉,属下有一言。」

许秉钺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

说实话,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人。

逢迎拍马,左右逢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但此人是族叔许诰举荐来的,许诰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说。」

「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今日一战,都尉也看见了,广都贼军有备而来,强攻恐难奏效。」

贾似道不紧不慢道:「然朝廷大势已定,湘州已平,香积教天王都已被擒,贼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属下以为,城中贼军未必个个都愿意从贼。」

许秉钺眉头一挑:「你到底想说什么?」

「属下不才,愿效仿古之辩士。」

贾似道拱手,神色恳切,「昔有陈仲丶赵良,以口舌之利,纵横列国,不费一兵一卒而收全城之功。」

「属下愿只身前往广都,做一说客。若能说动敌将归降,广都不战而下,岂不美哉?

帐中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荒唐!」

副将率先开口:「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贼营中与送死有何异?」

「就是,万一被扣下,反倒成了对方的筹码!」

贾似道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许秉。

许秉钺沉吟片刻。

说实话,他不太信得过贾似道。

但这次是对方主动请缨,即便失陷在城中,他对许诰也算有个交代。

「你当真要去?」

「属下心意已决。」

「既如此,你便去试一试。」

「若能成,我亲自为你请功;若不成————」他没有说下去。

贾似道拱手:「多谢都尉。」

一个时辰后,广都县衙。

贾似道被蒙着眼睛带进屋内。

周世安屏退左右,亲手为他解下布条。

「师宪,辛苦你了。」

贾似道揉揉眼睛,嘿嘿一笑:「主公客气,分内之事。」

「许秉钺那边什么情况?」

「打了一整天,折损四百多人,士气低迷,已有退意。」

贾似道压低声音,「属下以说客身份前来,他已应允。」

「待我回去便告诉他,贼军主将虽未答应,但帐下有守将心动,约定明日子时以火把——

为号,打开东门。」

周世安点点头,嘴角微扬。

「稚然那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

李儒从屏风后走出,摇着蒲扇,「他的演技出乎意料的好,只要按计划行事,必能骗过许秉钺。」

周世安满意地点头,看向贾似道:「你且歇息片刻,等天色晚些再回去复命吧。」

入夜,许秉钺大帐。

贾似道掀帘而入,面带喜色:「都尉,属下不辱使命!」

许秉钺正在案前看舆图,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意外:「怎么说?」

「贼军主将虽未答应归降,但吾观其帐下有一守将神色动摇。」

贾似道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属下趁人不备与其攀谈。」

「此人言朝廷大势已定,他本不愿从贼,只是被裹挟至此,身不由己,若能有弃暗投

明之机,或可效力!」

「哦?」

许秉钺来了兴致,「详细说说。」

「此人是贼军中的一名校尉,手下有数百兵卒,今夜正好轮值守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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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似道声音压得更低,「他已答应,明日子时以火把为号,打开东门,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许秉钺目光闪烁:「此人可信?」

「属下以为可信。」

贾似道神色笃定,「其一,朝廷势大,只要不傻,都看得出香积教已是秋后的蚂蚱。

「」

「其二,此人言谈间对贼军主将多有不满,似是被打压排挤,怀才不遇。」

「其三,他主动提出以火把为号,可见诚意。」

许秉钺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等上一日。」

他顿了顿,「你且下去歇息,明日若真能破城,我记你首功。」

多谢都尉。」

贾似道拱手退下,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