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负荆请罪!(1 / 1)

李景琰满腹怒火堵在喉间,半晌才冷笑出声:

“哦?吴卿何罪之有啊?”

“臣昨夜思来想去,彻夜难眠!”

吴濂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臣只想着陛下万金之躯,南下千里,鞍马劳顿,身边无人嘘寒问暖,臣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这才自作主张,选了两个干净人家的女儿来伺候笔墨……臣愚钝!臣糊涂!臣一片丹心,却办了猪狗不如的蠢事,惊扰了圣驾……”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高举乌纱帽,老泪纵横:

“臣自知罪孽深重,恳请陛下重重降罪!革职、廷杖、下狱……臣绝无半句怨言!只求陛下明鉴,臣这颗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呐!!”

说着,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满殿随驾的官员面面相觑。

李景琰坐在上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雷霆之怒,此刻竟一个字都砸不下去。

杀了吴濂?一个“体恤圣躬”的臣子,因为送了两个美人就被砍头?

这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皇帝暴虐无道,喜怒无常!

罚他?人家自己把帽子都摘了,自己请求廷杖下狱,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你再罚,就是不仁;你不罚,这事就算翻篇。

好一招负荆请罪!

李景琰盯着跪在下面痛哭流涕的吴濂,只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绵软无力,恶心至极。

“……起来吧。”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下不为例。”

“陛下仁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吴濂感激涕零地又磕了三个头,这才颤巍巍爬起来,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退到殿门口,低垂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勾。

看吧。

他就说,这位万岁爷奈何不了他。

殿门一合,李景琰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传陆彦舟!”

……

陆彦舟来得很快。

他一身墨青色常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没睡好。

“青州的账目查得如何?”李景琰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回陛下。”陆彦舟拱手,“大理寺连夜彻查青州府衙近五年账目,钱粮、赋税、河工、仓储,逐笔核对。”

“结果?”

“天衣无缝。”陆彦舟平静道,“分毫不差,无懈可击。”

“不可能!”

李景琰霍然起身,袖袍带翻了案上的奏折,“一个知府,不兢兢业业治理一方,反而往朕的床上塞人……他的账上会干净?青州会没有问题?!”

“臣也认为有问题。”陆彦舟不慌不忙,“但陛下容禀。江南的这些地方官都是地头蛇,在南边经营了几十上百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他们既提前知道陛下南巡,那些该藏的账目早就藏了,该填的窟窿也早就填了。臣会继续追查,但短期内,未必能查出什么。”

李景琰一时气结。

可他知道陆彦舟说得没错。

这些天一路南下,所到之处无不是夹道欢迎、歌功颂德,路两旁的百姓个个红光满面,连个喊冤的都没见着。

可越是干净,越不对劲。

真正的太平,是有烟火气的,是嘈杂的、鲜活的。

讨价还价的贩夫走卒,骂骂咧咧的市井泼皮,争执斗嘴的升斗小民……那才叫人间。

而青州这份太平,干净得像一口描金画彩的棺材。

外头富丽堂皇,里头不知道埋了多少东西。

李景琰在殿中踱了几个来回,忽然脚步一停,转头看向陆彦舟,目光幽幽:

“朕记得,陆卿上次下江南,是掩藏了身份来的?”

陆彦舟眉头一挑,心中警铃大作。

“陛下。”他当机立断,躬身道,“微服私访,万万不可。青州局势不明,龙潭虎穴,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此事臣去便可……”

“你去,看到的是大理寺卿看到的东西。”

李景琰打断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朕要用朕自己的眼睛看。”

“陛下!”

“陆爱卿。”李景琰忽然话锋一转,慢悠悠开口,嘴角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之前答应给你赐婚的事……你若同意,随时都作数。如何?”

陆彦舟沉默了。

为了查案,他可以顶撞天子;为了律法,他可以得罪满朝世家。

可“赐婚作数”这四个字,精准地钉在了他唯一的死穴上。

陆彦舟深吸一口气,败下阵来:“臣遵旨。不过……”

他的语气骤然严肃,“外面不比宫里。若真要微服私访,陛下的威仪须得收一收,大事小事都要听臣的,方能不出差错。陛下可能做到?”

“这有何难?”

李景琰自信满满,大手一挥,“朕金口玉言,出了行宫,一切听你安排。去准备吧!”

他心情大好地坐回去,已经开始盘算:

微服私访嘛,扮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锦衣玉带,摇扇踏青,体察民情之余还能赏赏江南烟雨,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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