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昼夜(1 / 1)

九阙灯 江澜听雪 2099 字 6天前

“但凭邬相吩咐。”裴昭珩叉手行礼。

“陛下已经数十日没有临朝了,陈贵妃对外称陛下头风发作,需要静养,由她代为传旨批红。”

邬敬舆把桌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回棋篓里,

“但陛下从前也有头风的旧疾,发作时虽痛苦,却从不至于连着几日不能理事。这一次,似乎有什么在暗中加重了陛下的病情。”

“毒?”

“不能确定。”邬敬舆摇了摇头,“陈贵妃把陛下挪到了甘露殿,说是方便照料。原先伺候陛下的宫人换了大半,留下来的都是她的人,我的人都进不去。”

“邬相想叫我摸进去?”

“不错,”邬敬舆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我的人打探到今夜陈贵妃召了齐王进宫,你扮作太医的随从,混进宫去。设法让陛下能短暂恢复清醒。”

“明日就是半月一次的廷议了。”谢令仪听懂了邬敬舆的意思,“只要陛下能在廷议时出现在殿上,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清醒,局面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错。”邬敬舆点了点头,“崇宁也已经好几日没来了,反而都是叫驸马来给老夫传信。”

“这太蹊跷了。”谢令仪接过那几封信,“这笔迹模仿得很好,便是细看之下也确实会以为是殿下亲笔,可殿下之前与我说过,若全信中没有一笔是用朱砂描过,就不是她亲手所书。”

“不错,可是皎皎,姜渊是陛下亲封的驸马,是户部侍郎,是崇宁的丈夫。没有实证,仅凭几封信的疑点,动不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明日的廷议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裴昭珩握紧手中的铜牌道,“邬相,皎皎,我现在就进宫。”

谢令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出来。”

“放心,我这条命还得留着娶你呢。”裴昭珩弯了弯嘴角,“你和邬相就在府中整一整明日廷议要用的文书吧。”

裴昭珩转身翻出院子,谢令仪目送他消失在夜色里,才回过头,对着邬敬舆道:

“刚刚进城时,阿珩发现禁军换班换得愈发勤了,不管是成王还是杨家,动手恐怕就是这几日的事了。邬老翁,若陛下明日醒不过来呢?”

“那便只能鱼死网破了。”邬敬舆看向谢令仪,“皎皎,我在朝五十多年了,等这次风波过去,你得劝劝崇宁让我荣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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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裴昭珩跟着太医院的值夜医正白仲景,从太医署后门进了宫。

白仲景年过六旬,在太医院供职四十余年,是少数几个值得信任且医术精湛的太医。裴昭珩扮作他的药童,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脸上覆了半张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裴昭珩轻车熟路地带着白仲景绕过巡夜的禁军,两人沿着宫墙内侧的夹道穿行,到了甘露殿值夜的班房。

门内有两个禁卫守着,裴昭珩看了一眼他们的站姿,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宫中之人。”白仲景低声道。

裴昭珩点了点头,但两人还是大大方方地向前走去。

“什么人?”其中一个禁卫低声喝道,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淑妃娘娘唤我们给陛下施针。”白仲景答道,“哦,忘记了。今夜陈娘娘吩咐过,任何人不许靠近甘露殿,两位职责所在,辛苦了。”

那两个“禁卫”对视了一眼,又问道:“我们没有得到指令,有淑妃娘娘的令牌吗?”

裴昭珩闻言转身作势要走,但就在转身的瞬间,手中的药粉已经无声无息地撒了出去。两个禁卫同时身体晃了晃,还没有来得及拔出腰刀,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世子......这......”白仲景瞪大了双眼,四处张望。

裴昭珩一手一个,将两人拖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走,我们动作要快点了。“

殿门内还守着一排内侍,裴昭珩刚想依法炮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们走来:“都退下,这些是驸马给本宫找的太医。”

崇宁公主,裴昭珩呼吸一滞。

“快。”崇宁看了他们一眼。

白仲景快步走到龙榻前,天子躺在帐幔后面,面色灰白,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他的眼睛半阖着,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微微转动,像是陷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

白仲景在榻边跪下来,伸手搭上天子的脉。

“陛下。“白仲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臣给您施针,您若是能听见,就动一动手指。“

帐幔后面,天子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白仲景没有犹豫,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他拈起最细的那枚,消毒之后,在天子的人中、合谷、百会三处穴位依次下针。

裴昭珩站在旁边,能看见天子的呼吸在那几针落下之后,忽然变得平稳了一些。那张灰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白仲景又取出一枚金针,对准天子头顶的百会穴,缓缓刺入。

天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又缓缓放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陛下。“裴昭珩俯下身,“您认得臣吗?“

天子看着他,目光慢慢聚焦。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音节:“昭……珩……“

裴昭珩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他很快压住了情绪:“陛下,您被药物所困,白太医的金针只能让您清醒,不能治本。您依旧装睡,养足精神,明日廷议,陛下定要亲临御座。“

天子微微点了点头,看向床侧的香囊,裴昭珩取下,上面绣了“望舒”二字。

白仲景闻了闻,道:“这香囊可以醒神解毒,虽成效甚微,但也算保住了陛下。”

天子摇了摇头,挣扎地道:“带.....望舒......先走......”

“陛下,殿下现在应当是安全的。”裴昭珩低声道,“上京已经戒严了,她明早带你去廷议,我们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