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先把药——”谢令仪摇了摇头,唤起脑中仅存的理智,想要挣扎着起身。
“夫人腰上也有旧伤,也需要好好休养。这么好的药材,现下实在难找,只给我用岂不可惜。”
裴昭珩打断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温热地拂在她唇边。
“夫人,不如我们俩一起泡。”
谢令仪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被裴昭珩圈在手臂间,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自己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阿珩,不是,你听我说——”
谢令仪还想再挣扎一下,但裴昭珩已经用吻堵住了这张还在嘴硬的嘴。
谢令仪的手顿了顿,一时忘记了拒绝,任他搂住自己,手也覆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手指慢慢收拢,与他十指相扣。
“阿珩——”谢令仪的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意,稍稍抬起头。
“嗯?”裴昭珩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在她颈侧亲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皎皎,阿珩的药,我——”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兰青瑶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碗新熬的药。
“皎皎,还有——”苏愔枫跟在兰青瑶身后一步,话说一半便被眼疾手快的兰青瑶捂住了。
两人目光一起落在了帐中屏风后半遮半掩的二人身影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皎皎,你要的东西都放这儿了。”兰青瑶眨了眨眼,反应极快,“记得趁热喝。”
她转身就要往外退,还不忘把苏愔枫的袖子拽了一把。
苏愔枫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怔忡变成了一种极微妙的忍笑:“嗯……药浴不能泡太久,我们走了,注意身体啊。”
两个母亲一前一后退出帐门,脚步快得像身后有追兵,帘子落下前还能听见两人压低的声音:
“我就说该先通报一声……”
“嘘,别让他们听见——”
声音渐远了。
帐中又恢复了安静,却比方才更让人难以忽视那份安静。
谢令仪僵在裴昭珩怀里,脸上的热度一路从耳朵烧到脖颈,连指尖都烫了起来。
裴昭珩的脸皮显然比谢令仪厚得多,怔了一瞬之后,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夫人还继续吗?”裴昭珩揉了揉谢令仪的耳朵。
“再也不给你上药了。”谢令仪没好气地推开他起身,将那瓶药拍在他手里,“等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谢令仪刚端起药碗,裴昭珩的声音已经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点黏糊糊的期待:
“那得等药浴结束吧?我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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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令仪打着哈欠走出营帐,去找母亲苏兰愔一起用早膳。
苏愔枫神情平静,但眼角的笑意分明还挂着。
“阿娘。”谢令仪在母亲对面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道,“您别瞎说,我就是给他上药。”
苏愔枫放下茶碗,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道:“上药上到抱着人家不撒手?”
谢令仪被茶水呛了一下,放下碗:“阿娘——”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苏愔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的事,娘又没意见。”
谢令仪正想转移转移话题,帐外传来轻羽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小娘子,有急报,镇国公请您过去一下。”
“好,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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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仪掀帘而入,裴昭珩紧随其后,裴擎抬眼,将那封急报推到桌案中央。
“郭炅宇的信。”
谢令仪展开信纸,字迹潦草,墨色忽浓忽淡,显然写信之人心中不甚平静。信中言辞恳切,愿率部下三万人投诚,感谢裴家不计前嫌,给他一条活路,自己不日便到。
“他倒会挑时候。”裴擎的声音沉沉的,“严显纯刚败,我们立足未稳,他便带着三千人来投。若是诈降——”
“阿爷的顾虑我明白。”裴昭珩接过话头,“可若是真心投诚,三千兵马,对我们来说不算小数目。眼下兵力不足,若能将这些人收编,进京的胜算便大了一分。”
兰青瑶点点头:“他那三千人我派人探过,多是原来陈秉威和章纪纲的朔方军出身,是成王想与杨延之斗才临时分给他的,谈不上忠心。若是郭炅宇死了,这些人不会愿意替他卖命的。”
谢令仪将信纸折好放回案上:“横竖我们要的不是郭炅宇,是他手上的兵。”
帐中安静了一瞬。裴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含章的意思是——”
“阿爷真是不变通。”裴昭珩在旁笑了,“不管他是真心投诚,还是耍花招,最重要的都是收编他的部下,至于他,早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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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郭炅宇的人马在漠州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他本人只带了数十亲随,快马赶到城下时,日头已经偏西,守城的士兵远远望见那面“郭”字旗,不敢擅作主张,飞报入城。
谢令仪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郭炅宇的身影。
郭炅宇比一年前瘦了不少,眼窝深陷,眼下青黑一片,显然这段日子过得并不舒心,他身旁的谢令瑾还在马上。
“下马啊。”郭炅宇瞥了谢令瑾一眼,又仰头看见马上的谢令仪,最终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小谢大人莫怪,贱内不懂事。”
“流云,先送堂姐进城吧,母亲在等她。”谢令仪与谢令瑾对视一眼。
“小谢大人,末将前来投诚,多亏了大人宽宏大量,为罪将在镇国公和镇国长公主面前陈情,末将感激涕零,此番来投,带了三万人——”
“三万?”谢令仪打断道,“阿姊的信中与我说的是三千,怎么,一路行来,郭将军还能再多出两万七千人?”
“是三千,三千。末将见到小谢大人和裴世子过于激动,一时口误,口误。”
郭炅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殷勤地赔笑道。
“那便好,还以为是郭将军后面还有大军未至,我们这小小漠州还没法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