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勒马让到路旁,青隼和轻羽正带着郭炅宇的兵往外城的军营走去,
“你带来的人,我们需先清点。入册之后,自有人安排你部将的驻地。”
“末将明白,那末将先进城?”
郭炅宇虽有些担忧,但唯恐这是镇国公夫妇对自己的考验,何况一旁还有凶神恶煞的裴昭珩,便又不敢再言了。
见谢令仪仍不回答,郭炅宇忍不住在心中骂起谢令瑾来:
说什么谢令仪这里缺兵少马,着急得很,若是自己过来投诚,定能将往日仇恨一笔勾销,给他个要位,比总在杨延之手底下受窝囊气好。
说的好听,什么会帮自己美言,什么她堂妹谢令仪是重亲缘之人定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宽恕自己,到地方了就走了,根本也没管自己死活,这谢令仪看着不像诚心想要收自己啊。
郭炅宇低着头眼珠子却一直在转,若是这漠州真的没什么人,他带着部下占据了又如何,虽然严显纯有来无回,但那定是他许久未领兵,疏忽大意,这谢令仪刚刚那般在意人数,指不定是虚张声势呢。
“你不必进城,郭将军,本官还有些肺腑之言要同郭将军讲。”谢令仪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知郭将军愿不愿听?”
“末将自然愿意。”郭炅宇被打断了心中所想,有些发怵。
“郭将军,一年多前在兰阳城,你带着人配合匐桑劫掠百姓,挡在我送粮的车队前威胁我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跪在漠州城下求一条活路?”
郭炅宇的面色白了一瞬:“末将知错。”
“知错?”谢令仪没有给他留半分余地,“兰阳城破,你冒功领赏时,可知有错?你与杨延之勾结,屠戮瓮村时,可知有错?你跟着成王,构陷镇北军,对裴家赶尽杀绝时,可知有错?”
城下寂静如死。
“郭炅宇,你这一生,做错的事太多。如今走投无路,才想起要回头。可你被你害死的人,他们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郭炅宇见势不对,想带着几个部将扭头就走。
却被从城楼的阴影里骑马出来的兰青瑶拦住了去路。
“殿、殿下。”
兰青瑶一身玄甲,腰间的长剑在暮色中泛着寒光,气势汹汹,将郭炅宇吓得直接跌坐在地。
谢令仪微微颔首,退后半步。
“你手上沾了我镇北军将士的血。“兰青瑶的声音带着磨出来的冷硬,“我儿聿怀在诏狱中受刑致死,你也是帮凶之一。今日你跪在我镇北军的城下求饶,你觉得——“
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字地说:“我凭什么饶你?“
兰青瑶腰间那柄剑出鞘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光,从拔剑到挥下,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
郭炅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柄剑已经划过他的咽喉。
血溅出来,在城楼前洇开一片暗红。
郭炅宇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向前栽倒,再也没有动弹。
兰青瑶将剑收回鞘中,用一块帕子擦了擦剑柄上溅到的血迹,随手将帕子扔在郭炅宇的尸身上。
“传令下去,”她说道,“郭炅宇部将,缴械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想继续从军者留,想回家务农者,领赏钱遣散。”
兰青瑶转过身来,脸上的杀气已经敛去了大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从容。
“皎皎,”她看向谢令仪,“你觉得我处置得如何?”
谢令仪郑重道:“殿下当机立断,免去了日后无穷后患。”
裴昭珩走过来,低头踢了踢郭炅宇的靴尖,确认人已经死透了,才直起身来:“这般轻松地死在阿娘手里,便宜他了。”
“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裴擎站起身,挥了挥手道,
“就留他在这里警示些投机小人吧。青瑶,你带人去清点降兵;昭珩,你和含章去核对一下兵器甲械的数目。”
裴昭珩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谢令仪,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了一瞬,放低了声音:“怎么了?”
谢令仪摇了摇头,跟着他走出城楼的阴影,秋日的阳光落在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微凉的触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意散了些。
“没事,我本来以为我不想留着郭炅宇这事,伯父伯母知道了会觉得我太意气用事了呢,这郭炅宇一死,怕是那些墙头草都不敢来投诚了。”谢令仪道,“真没想到伯母出手比我还快。”
“嗯,我阿娘若不当将军,应该会做个侠女吧,她最是嫉恶如仇了。”裴昭珩搂过谢令仪,“不管你想做什么,合理不合理,是不是意气用事,都没关系,我们裴家人一向是帮其不帮理,何况是这种渣滓,本被判了绞刑,侥幸被放出来,早该除了。”
“我在想,”谢令仪抱过裴昭珩的手臂说,“郭炅宇的尸体,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裴昭珩侧过头看她:“你是说——”
“陆骁川。”谢令仪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着裴昭珩,“兰阳之事本就是杨延之背后谋划的,我不信他那么蠢,还看不明白,便用这恶人之头,去开上京的城门。”
-----------------
与裴昭珩清点完兵器甲械已是傍晚时分。
“小娘子,瑾二娘子请您去丹阳楼一叙。”
“让她候着吧,我换身衣服便去。”谢令仪搁下笔,“阿珩,我姊妹叙话便不带着你了。”
“丹阳楼的胡羊焖饼不错,帮我捎一份呗。”
“好。”谢令仪随手往裴昭珩鼻子上点了笔墨水,“大馋猫。”
-----------------
踏入丹阳楼,战时的酒楼果然生意萧条,没什么散客,连跑腿的小厮都少了,谢令仪径直上了二楼最里面,也没遇到几个人。
推开雅间门前,谢令仪先嘱咐了掌柜给她做一份胡羊焖饼,她一会儿带走。
推门进去,雅间已经备好了热茶和几碟点心。
谢令瑾手中拿着一本账册,见她进来,忙放下册子站起身:“小妹百忙之中肯赏脸,不胜荣幸,略备薄酒,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