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偏过岩壁顶端，影子缩进洞口三尺。楚玄的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他没动，眼睛盯着断喉墙外那片被矮墙碎石堆挡住的溪滩。

巴鲁坐在靠里一点的石头上，酒壶抱在怀里，嘴半张着，像是睡着了。可他那只独眼的眼皮底下，眼球一直在转。

没人说话。艾琳在后头调音波阵的事，罗拉修机关的动静，露娜巡上游的脚步——这些都停了。整个凹洞静得能听见熔渣墙里水汽蒸发的嘶声。

然后，酒壶震了一下。

不是响，是震。像有根针从内部捅了它一下，嗡地一声钻进骨头缝里。

巴鲁睁眼，把酒壶举到耳边摇了摇，空的。他咧嘴，露出缺牙：“来了。”

楚玄点头，没出声。他站起身，披风滑在地上也没管。剑出鞘一寸，刃口映着外面渐暗的天光，泛出冷铁色。

第一拨人是从溪流下游摸上来的，五六个黑鳞甲战士，扛着带钩的破阵槌，脚上裹了软革，踩水时几乎没声。但他们忘了风向。

巴鲁的机械臂突然抬起来，拐杖尖往地上一戳，震地钉应声而动。紧接着，他拇指一按酒壶底壳，“咔”一声轻响。

断喉墙炸了。

不是整面塌，是墙心爆裂引信被触发，暗红色火球猛地往外喷，把最前头那个扛槌的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甲片焦黑冒着烟。剩下几个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落石机关趁机启动，头顶岩层哗啦啦掉下几块拳头大的碎石，正中一人肩窝，当场跪倒。

“好酒量。”楚玄低声说，“这壶够劲。”

“三十年陈的火山灰酿。”巴鲁啐了一口，“专炸傻子。”

敌人没退。反倒从两岸林子里涌出更多人，至少三十个，列成三排，手持黑鳞盾和震荡槌，后排还有两人抬着个青铜框的破阵仪，看样子是想硬拆音波阵。

“他们认得这玩意儿。”巴鲁眯眼，“老东西，七十年前议会就用它打穿了北境三座哨塔。”

楚玄冷笑：“那你也该记得怎么对付它。”

“当然。”巴鲁站起身，卸下酒壶挂到腰后，机械臂关节咔咔作响，“我教出来的崽，不会连祖宗留下的破烂都防不住。”

敌阵开始推进。盾牌并拢，形成一道移动黑墙，破阵仪在后方缓缓充能，表面浮起一层灰雾状波动，明显是在干扰音波频率。

楚玄没等他们靠近。他往前跨两步，跃上断喉墙残垣，剑光一闪，直取最前排持槌战士咽喉。那人反应不慢，举盾格挡，可楚玄的剑不是硬碰，而是顺着盾沿斜削，切进关节缝隙，咔嚓一声斩断手臂。

第二个人冲上来，楚玄已落地翻滚，避开震荡槌横扫，反手一撩，剑尖挑开对方护甲下沿，血线飙出半尺高。

“别恋战！”巴鲁吼，“守住线！”

楚玄退回原位，喘了口气。他肩上的旧伤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肉里扎。他咬牙忍住，没去碰。

巴鲁这时候已经冲到了前线。他拐杖当锤使，机械臂当砧板，一砸一个准。有个敌人刚翻过矮墙，脑袋还没抬起来，就被他抡圆了拐杖抽在太阳穴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塌了一小片岩角。

“醉铁锤法！”他边打边骂，“第一式：灌倒门神！第二式：踢翻酒桌！第三式——”话没说完，一记震荡槌擦着他耳朵过去，打得石粉飞扬。

他怒了，把拐杖插进地面，双手抓住一个扑上来的敌人肩膀，机械臂猛然发力，咔吧一声把人当麻花拧断，尸体甩出去砸倒一片。

“老子不是来救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的！”他吼，“我是来保我最后一个徒弟不死的！”

楚玄听得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抹了把脸，发现手心沾了血，不知是谁的。

敌阵终于突破防线。七八个人越过断喉墙残骸，直扑洞内深处。楚玄提剑拦截，但肩伤骤然一紧，动作慢了半拍，被一记盾击撞在胸口，踉跄后退两步，背脊撞上岩壁。

就在这时，神器埋藏的位置传来一阵嗡鸣。

泥壳裂开一道缝，一道金光从中射出，照在冲在最前的那个黑冕战士脸上。他惨叫一声，五官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整个人往后弹飞，撞在同伴身上，连环倒地。

金光一圈圈扩散，像水波荡开，凡是被扫中的人都闷哼倒地，有的抽搐，有的吐黑血，显然遭了反噬。

楚玄强撑着站起来，冲过去就是一剑，斩断那名战士扔出的缚灵锁链。锁链断裂瞬间，神器震动更剧，金光暴涨，把他逼得后退几步，眼睛刺痛流泪。

“别让它亮太久！”巴鲁大喊，扑到神器前，用身体挡住后续投射来的武器。一支箭钉进他左肩，他没拔；第二支擦过肋下，划开皮肉；第三支扎进背部，离脊椎只差半寸。

他靠着机械臂撑地，跪坐着，嘴里骂着谁也听不懂的矮人脏话，手里还攥着一根从墙上掰下来的铁条，随时准备砸下去。

“你们这群杂种……敢动我徒弟的东西……”他喘着粗气，“老子教出来的崽……轮不到你们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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