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 / 1)

再加上宋昭过去几年的在校表现确实不错,绩点漂亮,奖学金拿到手软,就连突击学习的语言考试都一次过线。不过她对这个分数不太满意,打算下学期再刷次分。

面试,交材料,看讲座。忙完一切的宋昭并没有等待谢羡舟,准备等会打辆车回去。

当然不是空着手走的。

她记得上周跟着研学队伍来拜洛登参观时,希尔维娅十分眼馋街边的糖渍栗子。奈何当时排队的人太多,Omega中午也吃得很撑,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没买。

宋昭拿到糖渍栗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给希尔维娅发过去,她笑着掐亮语音键,凑到唇边道:“希尔你起床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语音刚发出去,身后便响起一道微微沙哑,却又让宋昭再熟悉不过的女声:“起床了。”

她条件反射转头,就见本该窝在酒店赖床的希尔维娅静静地站在她后面。

那件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呢绒大衣对小小姐来说还是有些太长,下摆几乎快要拖到地上。

因为这是宋昭的衣服,她昨天刚穿出来过。

同色系冷帽衬得希尔维娅整张脸更加白皙,艳丽的红围巾厚厚地包住脖子,银色长发被它卷到一起,不用猜都知道小小姐的背面肯定乱蓬蓬的。

因为怕冷,Omega微微垂着脑袋,小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里,露出截精致挺直的鼻梁。雾蓝色的眼睛愣愣地朝她看来,似乎还没从眼下的场景回过神来。

......看上去实在有点呆。

宋昭憋着笑,在心里点评道:像只找不到路的小企鹅。

而且还是扣扣企鹅。

余光注意到希尔维娅毫无保暖措施、大喇喇暴露在冷空气里的手。宋昭将那袋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栗子递给她,自顾自解下右手手套:“怎么不在酒店多休息会?”

希尔维娅看向宋昭身后的摊位,脸不红心不跳:“还是想吃糖渍栗子。反正一个人在酒店待着也无聊,还不如出来走走。”

“可是外面很冷诶。想吃的话你可以跟我说啊,我直接给你带不就好了。”

宋昭朝她努努嘴,发现希尔维娅傻傻地没什么反应后,主动牵过她的手,照顾小朋友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帮她套上,“穿这么少就来了......几点出门的?吃早饭了吗?出门前有没有先喝杯热水?”

“刚出来。没吃。没喝。”希尔维娅语速很慢地往外蹦字,情绪不高,宋昭猜她应该有什么心事。

“前台没给你送饭吗?”

“一个人吃没意思,我已经习惯做什么事都和你在一起了。”

宋昭动作顿了片刻,就在她打算把另一只手的手套也拆给她时,小小姐先她一步,微凉的指尖毫不犹豫地攥住宋昭的左手。

温柔的动作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希尔维娅缓慢地挤进宋昭的指缝,掌心和掌心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稳稳收拢,十字紧扣。

原本舒展的眉峰软软蹙起,眸底迅速蒙上层水光。希尔维娅看着宋昭的眼睛,嗓音发涩:“你不在,我什么都做不好。没有人叫我起床,没有人陪我聊天,没有人帮我选衣服,没有人提醒我喝水吃饭。昭昭,我好可怜啊。”

你舍得离开我吗?

你就这么狠心,要把我抛开吗?

心脏融雪般软下一块,周遭喧哗热闹的声音传不进耳朵里,仿佛天地间安静得就剩个希尔维娅。

宋昭眼睫低垂,定定地迎上女生明显委屈的目光,发出声心疼的“哎哟”后捧住她的脸蛋子一顿轻揉,手感软乎乎的:“我的错我的错,我早上应该处理好了再出门的。”

看给她家小小姐伤心的,都噜噜脸了。

宋昭靠得更近了些,距离窄到随时能把希尔维娅搂到怀里。

膝盖微微弯曲,宋昭矮下身子同小小姐平视,语气黏黏糊糊地哄她:“你怎么会什么都做不好呢?希尔维娅是全世界最厉害最聪明的人,你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至于这点小细节,全部交给我们这些佣人就好了。”

骗子。

希尔维娅眸光微动。

你还是会想原来的世界,还是会离开我,我都听见了。

她别扭地退后半步,拒绝宋昭的亲近。可当宋昭有样学样地也跟着后退时,希尔维娅又像磁铁一样立刻跟了过去。

“没事你站在这就好。”宋昭安抚性地隔着冷帽摸摸她的脑袋。没敢用力,就怕不小心毁掉小小姐的新造型,“我去给你买杯水。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希尔维娅毫不犹豫摇头,对食物一点兴趣都没有。

冒着热气的栗子飘出香甜浓郁的味道,一早上没吃饭的Omega被它勾得胃疼,却仍旧固执地、寸步不离地跟在宋昭身后。

看着她从店家手里接过两杯热可可,又看着她牵着自己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清晨的薄雾早已散开,天光散落,寒冷的风干得人鼻子发疼。捧着热可可的双手妥帖地包住温热的杯壁,袅袅热气缓缓升腾,甜暖顺着舌尖落进胃里,刚好能抵消掉奥兰特街头的凉意。

宋昭戴着双薄薄的一次性手套,低头认真地给希尔维娅剥栗子。

当第一颗蜜橘色的栗子肉完整脱离时,她听见希尔维娅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话落,她很快补充:“总不能也是在买这个的吧?”

借口被提前预判的宋昭低笑两声:“啊——张嘴。”

希尔维娅以为她要转移话题,不满地飞去一记眼刀,奈何空空荡荡的胃叫嚣得厉害。她张开嘴,叼走栗子的同时故意咬在对方的指尖,一击即脱,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宋昭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柔声解释道:“我来这边面试,顺便递交纸质版留学材料。”

“你想读拜洛登?”握在马克杯上的手一紧,希尔维娅声音有点急,“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的成绩还差一截,不一定考得上的。”宋昭慢条斯理地继续剥壳,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弥散成白雾,“再说了,要是我天天把拜洛登挂在嘴上,最后又考不上的话,会很丢脸的。”

希尔维娅却捕捉到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栗子被她囫囵咽了下去,连它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那你现在愿意告诉我......是因为有考上的把握了吗?”

“倒也没有。”宋昭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会努力的。”

她抬头看向远处,古朴雅致的雕花铁门慷慨地敞开着,带着拜洛登校徽的红蓝旗帜迎风舒展。作为奥兰特最古老同时也是最有资历的学府,光是远远看着,都感觉那方世界沉淀着数百年的学术厚重感。

宋昭说:“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暖渐渐回冷:“可是这里离伊洛塔很远。”

“我知道。”

“可是这里离我也很远。”希尔维娅彻底将头低下去,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杯子,“如果你出国了,还会想我吗?”

宋昭认真地对她说:“希尔维娅,全康涅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骗子。

希尔维娅吸吸鼻子。

如果你最放不下我,就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康涅。

“这是我考虑很久之后做的决定......”

考虑很久,但从来没想过跟我透露。

“......我也比对过很多国内的学府。像杜尔伦、莱特理工,可是看来看去还是拜洛登的性价比和前景最好。你知道的,圣德里安每年都有公派留学的名额,而且拜洛登确实——”

希尔维娅不带迟疑地脱口:“如果你担心学费,我完全可以帮你出。”

财大气粗哦小小姐。

宋昭耸耸肩,把第二颗栗子喂到她嘴边。

Omega最开始还赌气般不肯吃,直到宋昭装模作样地说自己的手举得好酸,她才赶紧把东西含进嘴里,脸颊鼓起好大一块。

“希尔维娅,你是不是想脱离温斯特家族。”

希尔维娅被她问得愣住,即便不知道宋昭怎么突然提这个,她还是如实点头。

现在掌管族内大小事务的还是她的母亲,看在那点血缘关系上,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但如果家族依旧需要有人出去联姻,作为顶级Omega的希尔维娅永远会是第一选择。

要是继承爵位的人成了亚洛斯,事态只会变得更糟糕。

因此,脱离温斯特家族和拉亚洛斯下水必须同时进行,少去任何一项,她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宋昭端起热可可饮了一口。

风卷起女生额前蓬松的刘海,热栗子冒出的热气全部糊到她脸上,香得她也跟着犯馋。

“执纪官的年薪具体多少我不了解,但肯定比不上‘公爵女儿’这个身份所赋予的。”

宋昭放下杯子,脑袋因为思考,不自觉地往右微微歪去,“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继承爵位的真是亚洛斯,我不认为她会轻易把属于你的那份财产交给你。”

至少在原著里,主角受的财产随着她和亚洛斯的婚姻关系被一并收了回去。在亚洛斯看来,她的就是希尔维娅的,希尔维娅的就是她的,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可钱财这种东西,放在自己名下和跟别人共用,永远是两码事情。万一哪天产生矛盾,真正掌管财政大权的那方绝对拥有碾压性的优势。

“而且,我也不认为公爵大人在知道你要成为执纪官后,还能像母亲对待孩子那样对待你。”

康涅联邦不像她生活的国家,拥有相对完备的继承法。没有继承爵位的子嗣究竟能拿到多少财产,全凭掌权者的一句话。

更何况希尔维娅的母亲是维拉·温斯特那个家族利益至上并且掌控欲强得不行的老狐狸。

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要么继续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整日战战兢兢,要么,就干脆放弃贵族身份带来的优待。

宋昭把掰开的栗子丢进嘴里,粉糯绵密,轻轻一抿就能在唇齿间化开。

就像一个失去自保能力的人面对残忍的现实和滔天的权势时那样。

她考虑的东西希尔维娅同样也考虑过,Omega不满地撇嘴:“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又不是小孩子。”

女生压低声音,可还是难免有些小骄傲:“我已经在转移财产了。”

“噗!”

宋昭差点被那半颗栗子噎死,呛得像要把肺一块咳出来。

希尔维娅不明白她的反应怎么那么大,难不成是觉得以她的性子,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Omega气呼呼地说:“那本来就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转移走怎么了?”

“没怎么,很棒啊。”

宋昭给她竖大拇指,连灌几口饮料才把喉管里瘙痒的感觉压下去,“那你就更得好好保护这笔钱了,留给自己独立门户用。”

“至于我。希尔维娅,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