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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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没站起来。

他坐在座位上，只是对着面前的话筒开口了——会议规则允许这种方式的回应。

」赫脱先生——」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请问，你们的原子弹技术不对外公开，约翰牛是怎么拿到的？」

赫脱的嘴张了一下。

合上了。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星条国把原子弹技术给了约翰牛。那是盟友待遇。

」所以你们的'保密'是有选择性的——给盟友看，不给别人看。」陈远志的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我们的'保密'也是有选择性的——给客户有限使用权，不给全部技术。有什么本质区别？」

赫脱想说什么——嘴张了两次——但最终还是没说。

因为没有区别。

真的没有区别。

你给盟友看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不给别人看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大家都是利益驱动，凭什么你的利益就高尚，我的利益就龌龊？

会议继续了三天。

第二天和第三天基本就是车軲辘话来回说。

星条国换了三个人上台——一个国务院的副手，一个学者，一个参议员——从不同角度反覆论述」技术垄断的危害」。

北极熊也换了两个人——一个苏联科学院的院士，一个真理报的主编——一个从科学角度说，一个从意识形态角度说。

但龙国这边始终只有陈远志一个人。

他每次回应都很简短——三句话五句话解决问题，从不废话，从不上当，从不被对方带节奏。

有一次星条国那个参议员急了，在台上嚷嚷：」你们就不能让一步吗？」

陈远志的回答是：」请问让哪一步？把技术白送给你们那一步？」

参议员涨红了脸退了下去。

还有一次北极熊那个真理报主编在台上说了一通意识形态大话，最后以一句」龙国背叛了社会主义阵营」结尾。

陈远志的回答更简短：」社会主义的本质是发展生产力。我们的计算机就是生产力。谁买了谁的生产力就提高了。请问这怎么就背叛了？」

主编被噎的脸通红——他是搞宣传的不是搞技术的，这种实打实的问题他接不住。

第三天下午。

会议进入最后的表决环节。

星条国提出了一份决议草案——核心内容是」要求龙国公开计算机核心技术，并降低维护费用至国际通行标准」。

表决结果：赞成十七票，反对三十四票，弃权五十一票。

没过。

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反对票里有所有购买了龙国计算机的国家——他们不可能投赞成票。投了赞成票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你都买了，现在说人家垄断？那你当初为什么买？

弃权票里大部分是那些没买丶也没有能力买丶但又不想得罪任何一方的小国——他们选择沉默。

星条国和北极熊的目的彻底落空。

最后通过的那份决议——措辞被修改了无数遍——变成了一坨谁也得罪不了的废话：」呼吁各国加强技术交流与合作，反对一切形式的技术壁垒，促进人类科技事业的共同发展……」

没有约束力。

没有时间表。

没有具体要求。

就是一张纸。

擦屁股都嫌硬。

赫脱在表决结束后第一时间离开了会议厅。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步子很快，脸色像巴黎三月的天——灰的发青。助手跟在后面小跑，公文包差点掉了。

有个高卢鸡的记者堵在大楼门口，把话筒怼到他鼻子底下：」赫脱先生，您对今天的表决结果有什么评价？」

赫脱扫了记者一眼，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一句：」无可奉告。」

然后钻进了黑色轿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那个关门的力度，比正常大了三倍。

葛罗米柯走的更早。

表决还没结束他就从后门溜了——北极熊的代表团集体撤退，像一群被蜂子蜇了的熊。

据说当晚葛罗米柯给克里姆林宫打了一通电话——通话内容后来通过情报渠道流了出来，只有一句话值得记录：」会议彻底失败了。龙国不可能让步。」

玉米弟的回覆更短：」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

但那三个字的语气——据听到录音的情报官说——冷的像西伯利亚一月份的风。

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巴黎丽兹酒店的一个套房里，法赫德亲王正在喝咖啡。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当天的费加罗报——头版标题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技术共享会议无果而终」。

保镖站在门口。

法赫德看完报纸，把它折起来放到一边。

他端起咖啡杯小口啜了一下——还是那种阿拉伯式的浓缩，金边小杯。

」殿下——」保镖低声问，」明天的行程……」

法赫德摇了摇头。

」改一下。」他说，」明天去龙国大使馆。」

保镖等了一下。

」跟陈先生谈一件事。」法赫德把咖啡杯放下，金边轻轻碰到茶碟发出一声细微的叮——

」问问他们——'昆仑四号'什么时候出。」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们还要追加订单。」

保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在同一个时间，巴黎另一头的一间酒店房间里，星条国的观察员和北极熊的观察员又坐到了一起。

桌上摊着两份笔记本。

窗外是巴黎的夜景——艾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星条国的人先开口了。

」联合路线行不通。」

北极熊的人点了点头。

」明面上打不过他们。」星条国的人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得换条路走。」

北极熊的人看着他。

」什么路？」

星条国的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艾菲尔铁塔——那个钢铁怪物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沉默了十几秒。

」一条很长的路。」他说，」但必须走。」

他转过身。

」我们自己也得造一台。」

六个字。

北极熊的人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十亿美元的投入，数十年的追赶，以及一个完全不确定的结果。

但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