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大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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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发出一声哀嚎——吱嘎。

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掐灭在桌上的搪瓷菸灰缸里——那菸灰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已经被菸灰糊的只剩」为人」两个字了。

」哟，」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苦瓜脸，」都在愁什么呢？一个个跟上坟的似的。」

陈远志苦笑——」老林，你来的正好。我们在讨论工业短板的问题。基础工业品进口依赖度太高，星条国在通过GTO卡我们脖子——」

」不用讨论了。」

林建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很随意——像赶苍蝇。

」我已经有方案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参谋——」展开。」

两个参谋把图纸往桌上一铺。

图纸太大，桌面铺不下，两头垂下去——像一条被晾在竹竿上的被单。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探头往那张纸上看。

那不是图纸。

是一张表格。

密密麻麻的。

字小的——赵副所长得把眼镜摘了凑到两拃远才看得清。

表格上列着各种工业品的名称。

从上到下——

第一行：万吨水压机。

第二行：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

第三行：航空发动机涡轮盘。

……

往下翻——几百行之后——

高精度轴承。

特种钢材。

精密刀具。

再往下——

密封圈。

弹簧垫圈。

六角螺母。

再往下——

铁钉。

铁丝。

搪瓷脸盆。

暖水瓶内胆。

再往下——

M3螺丝钉。

吴工程师的嘴巴张开了——像被人卸了下巴。

」这……这有多少种？」

林建嘿嘿一笑。那种笑——是那种」你问对了」的笑。

」十万三千七百二十一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炸了。

」什么？！」

赵副所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把秃顶上仅存的几根头发都震掉了。

」十万种？！」

林建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准确的说——十万三千七百二十一种。从万吨水压机到M3的螺丝钉。全部列在上面了。」

他指了指那张大得像被单的表格。

」这是我让装备部和工业部联合编了三个月才编出来的——《龙国全品类工业化目录》。」

他顿了顿。

」我的计划是——五年之内，把上面所有东西，全部实现国产化。」

会议室里——第二次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

上一次的安静是」情况很难受但没办法」的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是」你疯了吧」的安静。

赵副所长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站起来——猛的——椅子被他顶的往后滑了半米。

」林将军！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颤——不是害怕，是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十万种工业品——那得建多少条生产线？几千条！几万条！培养多少技术工人？几百万！投多少钱进去——」

他算不出来了。脑子里的数字太大，超出了一个经济学家的日常运算范围。

」天文数字！」他最后憋出三个字。

林建没急着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赵副所长——你说的对。」

赵副所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认同。

」确实是天文数字。确实需要几千条生产线丶几百万工人。」

林建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塞了回去。

」所以——我没打算全部自己留着。」

他站起来了。

走到会议室角落里那块黑板前——黑板上还留着上次会议的粉笔字，没擦乾净——他拿起一根粉笔，画了一个大圆圈。

」这个圈——是全部十万种工业品。」

他在圆圈中心画了一个小圈。

」中间这个——是高端产业。晶片制造设备丶精密工具机丶航空发动机丶特种材料丶高精度仪器——大概五千种。利润最高，技术门槛最高，别人想学也学不走的东西。」

他又在大圈外围画了几个小圈。

」外面这些——是低端产业。螺丝钉丶脸盆丶暖水瓶丶铁丝丶弹簧——几万种。利润薄的像纸片，技术含量低，有手就能干。」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们的战略是——先把这十万种东西全部搞出来。全部实现国产化。让我们的工业体系没有任何缺口——一个缝都不留给星条国钻。」

他用粉笔点了点中间的小圈。

」然后——高端的，死死抓在手里。这是命根子。谁来都不给。」

他又点了点外围的小圈。

」低端的——等生产线成熟了，技术吃透了——逐步转移出去。转到哪去？转到那些需要工作岗位的国家去。非洲的丶东南亚的丶拉美的——有的是想搞工业但搞不起来的穷兄弟。」

他把粉笔扔回了粉笔槽——」啪」的一声。

」我把生产线卖给他们。设备卖给他们。技术培训也卖给他们。他们出人出地皮——我出技术出设备。他们造出来的东西——便宜。比我们自己造的便宜。我们就从他们手里买回来——省钱。」

他的眼睛亮了。

」这样一来——第一，我们手里攥着最高端的产业，利润最厚的那一层奶油，全是我们的。」

」第二，全世界的基础工业品都得靠我们的设备和技术来生产。你离了我的工具机——螺丝钉都造不出来。谁还敢跟我们翻脸？」

」第三——那些买了我们设备的国家，成了我们的绑定客户。设备要维护吧？零件要更换吧？技术要升级吧？每一样都是钱。源源不断。」

」第四——」他竖起四根手指——」最重要的一点——星条国的GTO想卡我们脖子？好啊。你卡。你的GTO只能管住你那个圈子里的人。我圈子外面那些国家——他们用的是我的设备。他们产的东西——我想买就买。你GTO管得着吗？」

他一拍大腿坐回了椅子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十秒钟。

陈远志第一个开口了。

」老林——」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敬佩丶感慨丶还有一丝……该怎么说呢……发自内心的」服气」。

」你这招——太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