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读者的口味(1 / 1)

国师大人凶且甜 水笙 3239 字 1个月前

承王骑马冲撞人群的时候一片兵荒马乱,但因那马在全力甩人,围观群众若非像邱玉珂一样有心理阴影,应该是有时间躲开的。

就算有来不及躲的,也不至于重伤身亡吧?

“伤和亡是两个概念,也决定着承王该受怎样的责罚。”

明净川说着轻轻抚上她的鬓发:“你这丫鬟不忠心护主,还去管旁人的死活,该罚。”

“啊?”邱玉珂抓住他的大手:“她要是不出手,那马还不知要撞死多少人呢,再说了,她先把我放到安全的地方才过去的。”

“那屋顶是安全的地方吗?”

“不是还有你的暗卫吗?”

“若本座没有派人跟着你呢?”

“怎么会,我知道你就算不在我身边也会暗中保护我的。”

说着不无讨好的将人抱紧,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替佩奇求情。

好在国师大人也并不是真的要罚人,只是在吓唬她,毕竟他深夜回来的主要目的是看她是否有恙。

第二天天还未亮,国师大人便和邱文山一起进宫了,今日诚安帝要在清泰殿正式接见各国使团。

之后便是皇长孙的满月宴,这是皇家嫡长子才有的殊荣。

“那马,是太子哥哥给大哥的。”因为不用上朝,八皇子不用去的那么早。

蹲在邱府小池塘边上,他一颗颗往冰面上投石子。

坚冰消融,小石子能轻而易举的敲破冰面,留下圆溜溜的窟窿。

“你担心陛下会迁怒太子殿下?”邱玉珂也蹲在一边跟他扔石子,还十分得趣。

“父皇一定会认为是太子哥哥设计害大哥,自大哥封了承王,便分走了太子哥哥手上的权利,是人都会认为太子哥哥妒贤嫉能才出此下策。”

“可这样不会显得太子殿下太蠢了吗?他在别处下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对自己送的马下手?”

小皇子扭头看她,珠圆玉润的小脸上,黑漆漆的一双眸子很是透亮:“姐姐,有句话叫兵不厌诈,父皇一定会认为太子哥哥会这么为自己辩解,反而会更加坐实太子哥哥的手段。”

皇储之争总是波谲云诡,这些计中计谋中谋实在伤神。

“其实……这就是场意外,为什么都要变的这么复杂呢?”

“是意外吗?”小皇子表情严肃:“姐姐,上次大哥在球场骑的就是昨天那匹马,那马一直没出纰漏,怎么偏偏当着来使的面发疯?还闹出伤亡?若没有佩奇,我大哥也凶多吉少。”

邱玉珂微微讶异:“你也认为是太子所为?”

“不,这是大哥自编自导的好戏。”他说笃定,狠狠丢出手上的石子,咕嘟一声,没入池塘。

“可他总不会拿自己的性命玩笑吧?若没有佩奇……”

“你怎知他没有后招?兴许会受伤,但这是苦肉计,父皇只会更加迁怒太子哥哥。”

可怕……

翩翩佳公子摇身变作腹黑狼……

这不正是为佩奇量身打造的男主角吗!

邱玉珂的苍蝇腿又搓起来了,暗搓搓的希望这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姐姐?你怎么还这么高兴?”小皇子纳闷看她。

“啊?”邱玉珂重重叹了口气:“我这是在苦笑,呵呵,好好一家人却被皇位弄的分崩离析,可悲可叹!”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姐姐一家,兄友弟恭,父子同心。”

这确实……

邱玉珂大大咧咧的勾住小皇子的脖子:“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拿你当弟弟,我们也是姐弟情深啊!不比别人差!”

被勾进怀里的小皇子脸蛋涨的通红,哇哇叫道:“松手松手!你要憋死我了!”

挣脱开,小心瞥了邱玉珂胸前一眼,猛的起身往后走去:“我要更衣进宫了!”

“哎?”来不及叫人,她就看着小皇子飞一般的跑走了。

“怎么说走就走?”

没人陪她玩了,索性去茶楼转转。

谁知她前脚刚到京都第一味,平安侯世子黎茗后脚就带着世通书局的钱掌柜来了。

“三姑娘,你跟世子说,我也是一片好心,世子怎么就想不通呢?”钱掌柜一进门就向她抱怨,显然才跟黎茗有过争执。

他是京都青年商人的代表,据说曾经想靠科举改变命运。

奈何十年寒窗终落榜,万不得已回家继承了千万家产,成为年轻有为的一代书商!

当初选了跟世通书局合作,就是看重钱掌柜年轻,思想新潮,又是善于把控市场风向的人,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和黎茗有许多意见相左的地方。

“你哪里就一片好心?钱一斌!这部作品是的我孩子,你现在要让我把孩子腰斩!哪里好心了!”黎茗反唇相讥。

邱玉珂一个哆嗦:“说作品就说作品,搞的这么血腥干嘛?”

“哼!我是被他气狠了!”

钱一斌苦笑:“我也在跟你好好说作品啊世子!”

邱玉珂看着这一左一右坐着相互较劲的二人,只得做起了和事佬:“难道,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还商量什么?”世子道:“他让我在书中加重男性角色的戏份!我这本书主要是写一位被困魔教的圣女渴望自由,终于攒够了私房钱逃出魔窟!遍访名山大川,闯荡江湖快意恩仇!所有男性角色都是她人生中的过客!当然,我后面会写她与良人归隐山林,但不是现在!”

邱玉珂有些一言难尽:别以为您把自己比圣女,把侯府比魔窟我就听不出来……

钱掌柜重重叹了口气:“好,魔教圣女攒私房钱也就算了,可她为什么是靠给教中弟子抓蚊子挣钱?!她可是圣女啊!”

“圣女用的一手好飞针!一扎一个准!”

邱玉珂:“……”

钱掌柜用喝茶来掩饰憋不住的笑:“那行吧,我本以为遍访名山大川只是世子您笼统的说法,没想到您是真的访啊!我却看不出她一个魔教圣女,竟有‘朝临烟霞暮栖苍梧’的志向!还边走边记!开篇二十章,游记占了八章!”

“不是还有十二章别的吗!”

“世子殿下,您写过那么多话本子,应该知道,读者想看的不是你这佶屈聱牙的游记!也不是引经据典!您后头竟还有州府之间官官相护中饱私囊的设定!这也万万要不得!您是世子不怕,我一个开书局的可不想被京畿府尹请去喝茶!”

黎茗气的径直站起:“那你说!读者喜欢什么!”

“甜也好,苦也罢,最近京中流行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和勾心斗角的婆媳关系!”

“为何一定要和爱情和婆媳捆绑!钱一斌!你是在京中住久了吧,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要被关在魔窟相夫教子?我的圣女武功高强可以自力更生!也可以独当一面!”

“可以可以,最近京中因国师夫人凶悍之名,又有‘强悍女’的趋势!不过女子再强,也需要被男子保护,也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让男人出面助她化险为夷!这才是读者想要看到的!这才是读者愿意为之落泪的神仙爱情!”

“喂……”邱玉珂怯怯举手:“你刚刚是不是提我了?”

黎茗气急,起身指着钱掌柜怒道:“我说了!圣女的强悍跟国师夫人的凶悍不一样!”

“你们真的在说我啊?我哪里凶悍了?”

不过她的问题不仅被这二人忽略,甚至还用大嗓门给压了下去。

钱一斌也急了:“你这女子如此强悍,还能嫁人吗?不能嫁人,哪来的婆媳恩怨?宅门争斗?没有争斗哪会成为弃妇!不当弃妇,哪有霸气归来!不霸气归来又怎会冰释前嫌?不冰释前嫌,哪来的香|艳恩爱三年抱俩?!不三年抱俩哪来的萌宝乖娃!”

钱掌柜的灵魂拷问如重锤一般,打的世子跌跌撞撞,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邱玉珂咕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给钱掌柜竖大拇指:“高,高人啊!”

钱掌柜喝了口茶,倒是谦虚的摆摆手:“无他,话本子看的多罢了。”

黎茗委屈的眼眶通红,恨恨将头扭向一边,一拳拳捶着桌几,好似在无声呜咽:“国师大人说,书犹药也,善读可以医愚……”

邱玉珂默默点头,这确实是像明净川会说的话……

“我知世面流通的话本子多香|艳旖旎和恩怨情仇,但我想凭笔墨医愚人,偏就想写不一样的话本子,你说我佶屈聱牙也罢,说我不懂变通也好,我本意就是想做个游历山川的圣女!边游边记!传于后世!”

钱一斌大惊:“你,你是女子?!”

黎茗白了他一眼,但因眼眶氤氲,这一眼显得不是很有杀伤力

“可笑的是,我作为文人,竟不能凭心创作,反而要被市场规条束缚,每一个字都是为了迎合旁人而作!”

“世子殿下觉得委屈吗?”邱玉珂问他。

黎茗将头扭到一旁:“自然委屈!”

“有什么好委屈的?现如今的‘市场’不都是被你一手惯出来的吗?你还记得自己当初给梨园写戏本子的时候吗?什么卖座写什么,观众喜欢看什么演什么。于是,他们不再满足于甜蜜的爱情,不再满足于正常的恋爱关系,而你皆为他们达成!我记得我看世子的第一出戏,讲的就是兄长和弟妹的畸恋。”

黎茗道:“那是戏本子,我如今要写书了,自然想好好写。”

钱掌柜对他的幼稚嗤之以鼻:“晚了,世子,我可以肯定,你这本书一旦印刷售卖,将会让我们亏的血本无归!”

“你!”堂堂平安侯府世子何其骄傲的一个人,简直要被这个姓钱的气死了!

好在钱一斌还算有良心,掏出袖中的帕子递给他:“讲道理就讲道理,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