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没有不爱看书的学生，只有不够有趣的书！
寻了本写上古精怪的书，邱三姑娘坐在窗下看的津津有味。
这书都有些泛黄发脆，但也不知用的什么墨，字迹还十分清晰，每记述一种精怪就在后面附上精怪图样，描勾写画，细腻到鳞片羽毛都片片分明，栩栩如生。
若不是她读书多，差点就信这世上有这些精怪了。
“这也太逼真了……”摩挲着其中一幅画，三姑娘不由感慨。
这要是画人，还不得从书上走出来？
画人？
她抿抿嘴，开始默默打起了小算盘。
起身去寻明净川，见他还在林立的书海里翻找，知道他在找以前关于上辛的记载。
虽然早在二十年前和上辛有关的书籍都被销毁，陛下甚至都将其从历史上抹去，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样子，但也不排除其他典籍中会有相关记载。
邱玉珂蹑手蹑脚的将书归位，又重新沿着书架寻找，但这里的书实在太多，没看一会就眼花缭乱。
“先生？你们这里的书没有分门别类吗？”
“有。”
她眼睛一亮：“太好了！怎么看分类啊？”
“你想找哪一类？”
“嗯……”确定这书阁里没外人，她声音清脆，坦然自若道：“春|宫类！”
“……”
“你不知道古人的画技有多高超，简直神乎其神！栩栩如生！”
国师大人表示并不是很想知道……
“我就想啊，如果是画人的话，那岂不是也很逼真？你们这有没有？”
“第七排右手靠窗的箱子里，有本朝丹青大师作的《夜游图》，所绘三千七百人，各个惟妙惟肖。”
“我不是要看这种图！”三姑娘巴巴的跑过去，挡住他的书，正色看他：“有没有？”
明净川欲言又止，尤其是看她一脸：我只是想欣赏画技的表情，一时间更是无从拒绝。
“有吧？肯定有！”邱玉珂看他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猜出来了，便贴近他几分，仰着小脸，大眼睛端详着他的表情变化：“先生……莫不是偷偷看过？”
“荒唐！”男人蹙眉，低斥她一声将她的脸格挡开来，背转过身：“本座何必……”
看你就够了，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不过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确实看过……
这里藏书冗杂，他也曾因为阴阳交泰，繁衍生息的问题研究过这些东西，但他发誓，当时真的只是研究！
说他当年情窦未开也好，心如止水也罢，但绝对不是今日被她看一眼就好像被那长睫扫过心尖的感觉。
绝对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告诉自己，以前的他绝对心无杂念！
邱玉珂看他这窘迫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国师的威严，忍不住更想逗弄逗弄他：“我知道，先生钻研学术，任何尺度在先生眼里都跟路边小花小草小石头一样，我也想钻研钻研啊！古人将房中术的花样画下来，不就是让后世敏而好学的吗？”
“你还要学？！”国师大人震惊了！
“不不不！”三姑娘彻底憋不住了，抱着他的脖子笑的眼泪快出来了：“不是！”
后者松了口气，只听她又继续作死的挠他的小心尖：“咱俩一起学！”
感受到他瞬间绷直僵硬的身体，邱玉珂笑的想捶地。
狠狠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三姑娘痒的想躲：“求求你了，就看一眼！”
“要看，本座给你画！”
“啊？你还有这技能？”
“嗯。”
何其屈辱，堂堂国师大人，为哄娇妻画春|宫？
不过邱玉珂可不上当：“你会的花样还没我多呢，我信不过，我想看古人画的！”
后者默默磨牙，看来真正该看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两人正在里头玩闹，就听司天监监丞萧修找了进来：“大人，老国师派人送来了丹药，下官不知该如何处……”
他绕过书架，看到正猴子攀树一样，手脚并用攀在明净川身上的邱玉珂，嘴巴瞬间变成了圆形。
这，这，这？自戳双目还来得及吗？
三姑娘立马蹦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在国师大人要吃人的目光中，又手脚麻利的给他抻平衣衫上的褶皱，不忘将他的腰封紧了紧，方才得意忘形，小手差点伸进去。
萧修的脑袋顿时低低垂下：“大，大人，这，这仙丹，该，该……”
“本座去看看。”
“是！”
言罢，逃一般的飞快撤离。
炼丹是大斉国师的必备技能，也是他们的重要职责，为皇室提供救命仙丹，延年益寿似乎成了双方的约定俗成。
但到了明净川这一任国师，他却不愿炼丹，还将国师府改造一番，没有留存半点烟火气。
一开始给的理由是又热又脏又麻烦，老国师纵着他，心疼他这么一个冰雕玉砌的小人儿沾上那煤灰碳渣。
后来老国师搬去清风观，便也习惯了每个月将炼制好的丹药送到国师府去，表面上是明净川赏赐给皇亲国戚的，实际上背后却是老国师在矜矜业业。
再后来，老国师觉得自己确实上了年纪，让他将这炼丹术传承下去，不管怎么说也属于一脉单传的文化遗产了。
但国师大人这次连理由都不找了，直接就不学，不炼。
老国师捂着心口，疼了好几天，徒弟大了，叛逆了，管不了了……
好在新收的两个小弟子是愿意学炼丹术的，而且还学的有模有样，对他这即将作古飞升之人多少有些慰藉。
今天老国师送来的丹药装在一只描金绘彩的小瓷瓶里，瓷瓶是个葫芦状，细口圆肚，做工精细，瞧着就玄妙。
来送丹药的是国师身边的小弟子净云，他本想偷偷送给陛下，但不知怎么就被宫门侍卫带到了司天监。
又不知怎么，又被司天监的监丞带到了明净川的面前。
还是方才的房间，承王走后已经打扫干净，燃着龙涎香，瑞兽吐息间，气氛静谧的有点可怕。
还是邱玉珂率先打破了沉默，冲净云挥挥手：“好久不见啊小弟弟，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净云跪下身去，手上托着的葫芦瓶在微微发抖。
“别跪着啊，快起来，”三姑娘上前，将这半大的孩子拉起来，将他按坐在椅子上：“这是给陛下的丹药？来，总这么拿着不累吗，先放放，吃块点心。”
点心是小丸子早上备下的，知道她要跟明净川来司天监，怕她无聊，备下许多种。
净云眼看着手上的瓷瓶被一块糕点取代，要出声阻止，待对上明净川那冷肃的眼神，便又倒抽一口凉气，低头咬了一口点心。
但只吃了一口，他便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好吃的点心啊？
外皮冰凉嘎嘣脆，内里却有软绵的馅料，乳香沁甜，不用咀嚼就已顺着喉咙流下去了，冲刷着脏腑里的灼热，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来，这些都是你的！”
邱玉珂将两碟点心放在他面前，这里头不光造型不一，而且味道不一，俘获一个小朋友还是绰绰有余的！
趁机将那小葫芦瓶子拿走交给明净川，后者有些嫌弃的看她一眼，对她这大费周章的样子表达了不满。
三姑娘吐吐舌：对小孩子要温柔点！
打开葫芦瓶，先是往里头看了看，又拿到鼻尖嗅了嗅，明净川眉头微微一紧。
“师……国师大人……”净云临时改口，吞咽着点心道：“师父让弟子，交给陛下……”
“往日的丹药不是都送到国师府吗？是师父的命令，还是你自作主张？”
“我不敢！”净云连忙跪下，急的摇头摆手：“我不敢的，自是师父的命令，因陛下要的急，师父便让我直接送进宫中。”
“陛下什么时候要的？”
“上个月！但因这药难配，炼制的时候费了点功夫，昨晚才成，天不亮我就出发往宫中来了。”
邱玉珂瞧这孩子似乎是被吓到了，又去拉他起来，却听明净川道：“让他跪着。”
“啊？”
“国师大人，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师父让你送进宫，你就可以越过本座？”
“我……”
小孩子被吓出一身冷汗，不敢抬头看他。
“你别这么凶嘛……”三姑娘拉拉男人的衣襟，十分担心将来自家娃学习不好被罚跪也是这个场面……
后者却将那丹药放于案上，扭头看向窗外，在司天监的高阁之下，占星台下的广场青砖被日光晒的有些刺目。
白云广宇，天地沉静。
他又将头扭了回来，只看着房门的方向，没有说话。
净云险些要哭出来了，正搜肠刮肚寻找什么话来开脱，就听身后的门被‘砰砰’拍响。
净云吓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一时有些瑟缩。
“大人！大人啊！”又是萧修，若非方才看到不该看的，他在这司天监一向最没眼力，能闯就不用拍的。
“进来。”
萧修这才推门而入，一脑门的汗，直接跪下说道：“大人！不好了！河田郡地动！陛下派去示警的人还在路上就和河田郡逃生出来的人碰上了！”
明净川的眉头瞬间锁紧，就连邱玉珂也骇了一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