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转速还在无声加快,眩晕感层层叠叠往上翻涌,像是被关进永不停歇的滚筒里,四肢发飘,意识发沉。
陈芳整个人垮在白马颈背,干呕声断断续续,眼眶泛红,眼泪被生理性不适逼出来,完全顾不上周遭的环境。
苏曼强压着天旋地转的昏沉,指尖掐进掌心,靠着极强的忍耐力保持清醒。她观察力向来敏锐,哪怕脑袋昏胀,也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一楼木马安稳缓转,唯独二楼疯魔提速,这本就违背常理。
下一秒,那匹米白色木马的异变,还在悄悄加剧。
方才只是轻颤的木雕长耳,缓缓向中间收拢、耷拉,像是活物在不耐地垂耳;凹陷空洞的木刻眼窝里,那缕浅灰阴影愈发凝实,像是缓缓睁开了一道狭长的眼缝,阴冷、沉寂,死死锁定背上毫无防备的陈芳。
脖颈表层新鲜的油漆纹路细细崩裂,裂痕蜿蜒蔓延,冰凉滑腻的湿意越来越重,顺着木马的脊椎慢慢流淌,沾在陈芳攥紧扶手的手背上,黏糊糊的,像一坨鼻涕水儿。
它在呼吸。
木头肌理之下,藏着缓慢、沉闷、不属于死物的起伏。
同行的钱俊烨早已神志模糊,闭着眼死死蜷缩在木马背上,根本无力察觉。
苏曼和泽坤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视线骤然一凝,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们清清楚楚看见,那匹白马的嘴角——本该是固定雕刻的平缓弧线,正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抹僵硬又诡异的笑。
没有声音,没有异动,
可那抹潜藏在木雕纹路里的恶意,透过高速旋转的风,刺骨寒凉。
陈芳还在难受地呜咽:“好晕……停下来……谁能让它停下来啊……”
米白色木马的笑意还在缓缓拉扯,木质嘴角绷出畸形的弧度,木纹被无形的力量扯得扭曲变形。
顺着裂纹渗出来的湿黏“史莱姆”越流越多,顺着木马颈骨滑落,浸透木质纹路,滴落在陈芳的手腕、小臂上。
冰凉黏腻的触感贴着皮肤,好像被退热贴牢牢粘住了,挥之不去,每一次木马转动,都带着沉闷的胸腔起伏,那缓慢滞涩的呼吸感愈发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困在木雕躯壳里缓慢苏醒。
陈芳虚弱地蹭了蹭木马,双手死死攥紧冰冷的木质扶手,指尖泛白,反胃感一波比一波汹涌。她完全沉溺在天旋地转的痛苦里,只当是因为眩晕而冒出的冷汗,也有可能是木马被甩出了潮气,丝毫没有察觉身下坐骑已经异化了。
“好冷……我撑不住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脑袋昏沉地靠在木马脖颈,刚好贴近那些开裂的木纹,鼻尖几乎对上木雕不断起伏的肌理。
苏曼心脏狂跳,强忍着眩晕带来的恶心,想要开口提醒,可急促的旋转让她呼吸紊乱,喉咙发紧,连完整的句子都挤不出来。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泽坤,对方脸色惨白,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是一模一样的惊悚与戒备。
两人都清楚,陈芳她在极度的眩晕下触碰到了规则!
泽坤拼尽全力冲破眩晕的桎梏,扯着沙哑紧绷的嗓子厉声嘶吼:“别碰缰绳和鬃毛!”
风声呼啸,那声警告破碎又刺耳,却精准扎进陈芳混乱的意识里。
她浑身猛地一激灵,骤然挺直瘫软的脊背,生理性的眩晕和反胃都被骤然袭来的恐惧强行压下大半。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方才胡乱抓握过的木马鬃毛,层层堆叠的白色木雕绒毛缝隙里,果然缠绕着几缕暗沉发黑、混杂暗红的杂乱鬃丝,诡异又肮脏。
就在她脱离木马脖颈、松开贴近鬃毛的瞬间,身下那匹米白色木马持续的异化骤然骤停。
扭曲上翘的嘴角缓缓回落,开裂的漆面不再继续蔓延,木体之下诡异的呼吸起伏慢慢趋于沉寂,眼窝里凝实的灰雾也淡去几分,暂时收敛了那道锁定猎物的阴冷视线。
危机看似暂缓,可没人敢松一口气。
谁也不曾留意,在木马低垂的腹下阴影里,一层薄薄的木质肌理缓缓隆起、塑形,慢慢浮现出一张眉眼、轮廓、神情都与陈芳别无二致的人脸,静静贴着木马腹部,隐在旋转的死角之中,无声无息,默然窥视。
这边的威胁暂时蛰伏,另一侧的危险已然彻底失控。
钱俊烨蜷缩在木马背上,早已被剧烈眩晕吞噬,意识涣散,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唇色惨白,嘴里反复溢出零碎含糊的呓语,对外界的警示全然隔绝。
他身下的木马彻底褪去了所有温顺表象,双耳死死耷拉贴紧头颅,像是彻底封闭感知,只余下狩猎的本能。
大块斑驳的油漆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腐朽发黑的老旧木胎,裂痕交错纵横,黏腻腥臭的“史莱姆般的非牛顿流体”顺着纹路不断渗淌,随着高速转动零星甩落,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水渍。
木雕的唇角彻底扭曲上扬,定格成一抹僵硬、麻木、极尽诡异的狞笑,木背脊骨缓缓弓起,蓄势蛰伏,每一圈转动,都在无声拉近吞噬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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