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帅府(1 / 1)

「她往后跑了!」有人高喊。

张廷枢听到喊声,留下十个人继续围攻前门,自己带着剩下的弟兄朝庙后追去。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树林照得忽明忽暗。

春上裕美粗喘着狂奔,像一只受惊的野鹿,速度快得惊人。

不能被这些可恶的奉军抓住!

一旦被捕,她就会成为满铁供给锦州的人证,真到那时张作霖必定会协同那些帝国的背叛者,要挟他们的势力撤出锦州周边。

那么他们布局多年的势力,就会全盘报销!

这种事情,她决不能允许发生——

强烈的紧张让她肺像要炸开一样,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杂沓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她身后一寸一寸地收紧。

熟悉地形的她知道,穿过树林是一片开阔的荒地。

只要跑过去,就能翻过那道土坡,土坡后面是一条乾涸的河沟,沟里长满了荒草,只要钻进去,就能借着夜色脱身。

她拼尽全力朝土坡冲去,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眼看就要到了,一道黑影突然从树后闪出来,挡在她面前。

张廷枢手握驳壳枪,枪口对准她的胸膛,喘着粗气,嘴角却挂着冷厉的笑。

充满蔑视。

「春上小姐,跑得挺快啊。可惜,你跑错方向了。」

春上裕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身后至少有十几条枪指着她。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发丝散乱,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可那双眼睛依旧充满仇视,像一头被困住的母狼,死死盯着张廷枢。

「放下枪。」张廷枢用枪指着她继续逼近,「你跑不掉了。」

春上裕美慢慢抬起手,手指触到冲锋枪的扳机。

张廷枢的目光一凛,手指扣紧了自己的扳机,周围的士兵也纷纷举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她。

「我劝你别动。」张廷枢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这人枪法不太好,容易走火。顾爷要活的,可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

春上裕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凄厉,几分决绝,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告诉顾城,」她的声音沙哑,「他赢了。但是——他不会永远赢。胜利者只有帝国!」

她松开冲锋枪,让它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她慢慢蹲下身,将腰间的手枪也抽出来,丢在脚边。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按跪在地上。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

夜风吹动她散乱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像是穿透了树林,穿透了破庙,穿透了锦州的城墙,看到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张廷枢收起枪,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地抽着。

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散开,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带走。」

士兵押着春上裕美,穿过树林,朝大路走去。

她的步履踉跄,却始终没有回头。身后,破庙还在燃烧,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几个负隅顽抗的黑衣人,有的被打死,有的被俘,没有一个逃脱。

张廷枢站在原地,看着春上裕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掐烟上马,朝旅部方向驰去。

…………

火车在奉天站停稳时,正是午后。

阳光从站台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顾城的军衔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站台上荷枪实弹的卫兵列队而立,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踏实——锦州的乱局,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春上裕美被押下火车时,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只是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铁链锁着,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个日本女人没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押送她的不是奉军的士兵,而是一群与她无关的路人。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既不挣扎,也不加快脚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一个来奉天赴约的客人,而不是一个阶下囚。

顾城走在前面,张廷枢紧随其后,杨松带着几个护卫押后。

一行人穿过站台,出了火车站,几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总参部派来的人迎上前,敬了个礼,恭恭敬敬地接过交接文书,又看了一眼春上裕美,确认无误后,挥手示意将人押上车。

「顾长官,人我们先带走。大帅说了,让您办完交接直接去帅府,他在等您。」

顾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张廷枢跟在他身后,两人坐在后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轿车缓缓驶离火车站,汇入奉天城的车流中。

窗外,街道两旁的行人来来往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辆黄包车从车旁经过,车夫光着膀子,汗流浃背。

顾城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想的却是帅府。

张作霖要活的,他把人带了回来。

但顾城明白,老狐狸是高兴的,总有人不高兴。

轿车在帅府门口停下。

顾城整了整衣襟,推门下车,张廷枢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帅府大门。

卫兵早已得了通报,侧身让开,恭敬地引着他们穿过庭院,朝大青楼走去。

两人刚走进大门,沿着洋楼的回廊没走几步,便迎面碰上了孙烈臣和杨宇霆。

「哎哟,靖川廷枢!」一眼看见顾城,孙烈臣笑出声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手,「你小子,可真行啊——

在奉天就听说你在锦州乾的大事,好样的!真他娘的好样的!」

顾城被他握得手骨发疼,却不好躲,只能笑着应道:「六叔过奖了,都是分内之事,不敢当。」

「分内?」孙烈臣声音更大了,在帅府的回廊形成了回声,「你在锦州接连立功,那不是一句『分内』就能说清的!」

这话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宇霆,「我说咱得总参谋长,你看我这话说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