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闭门谢客,周瑜拜访(1 / 1)

次日天明,山阴彻底安定。

街市如常,百姓安居,商旅通行,全然不见围城数日的破败压抑。

周瑜先召商升,当面安抚,肯定其开城安民之功。商升抱拳,没有多说客套话。

周瑜也没有多说,只道:“城里的安危,有劳将军这几日照看。”商升领命退下。

安顿完毕,周瑜忽然问左右:“贺公苗宅邸何在?”

士卒引路,带着周瑜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木门紧闭,门楣上没有匾额,墙头探出一枝青绿的树叶,垂在巷子里。

周瑜没有让人叩门,自己走上前,轻叩两下。

院内寂静,无人应答。他又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到周瑜衣甲鲜明,神色警惕:“家主有言,今日闭门静养,不见外客。”

周瑜身形端正,语气平和:“征南将军麾下、讨逆中郎将周瑜,特来拜见贺将军。烦请通报一声。”

老仆听闻对方是许褚麾下核心将官,打量了他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没有兵马,说了一句“稍候”,把门合上了。

周瑜站在门外等着。

过了很久,门才重新打开。

贺齐站在门内,布衣素服,身姿笔直,神色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看着周瑜,没有让开,也没有开口。

周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贺将军,昨夜山阴定局,将军居功至伟。瑜特来登门拜谢。”

贺齐没有还礼。

他看着周瑜,沉默了片刻,开口说:“城门非我所开。昨夜出手,只为救商升一命。无功不受禄。”

周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底多了几分敬重:“将军不贪功、不慕名,真义士也。今日登门,非为论功,乃奉主公之命,请将军出山,安定会稽。”

贺齐静静注视周瑜,沉默良久。

他知晓周瑜新定会稽,看似大局已定,实则隐患重重,尤其是南部山越盘踞,始终是会稽心腹大患。

思虑已定,他侧了侧身,让开半步:“进来说吧。”

周瑜跨过门槛时,院中的景象让他微微意外。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堆着几只箭靶,靶心密密麻麻,箭痕叠着箭痕。旁边的石案上摊着几卷竹简,被风吹得卷了边。没有多余的装饰。

贺齐引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叫人奉茶。

贺齐二十四五的年纪,比周瑜大出四五岁,身量已经长足,肩宽臂长,坐在石凳上脊背仍挺得笔直,像一棵被压久了但始终没有弯下去的小树。

周瑜比他年轻,身形偏瘦,但坐姿端正,目光沉静,没有年轻人常有的那种急于开口的毛躁。

贺齐心里想:这人看着不像十九岁。

他见过的十九岁,要么张狂,要么局促。周瑜两种都不是。

他隔着石案看着周瑜,等着他开口。

周瑜没有急着说正事,先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箭靶上:“将军每日习射?”

贺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习惯。”

“多少步?”

“百步。”

周瑜点了点头:“百步靶心,箭箭穿痕。将军的箭术好。”

贺齐没有接话,他知道周瑜不是来夸他箭法的。

周瑜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公苗兄长我几岁?”

贺齐被他这一声“公苗兄”叫得顿了一下。

他知道周瑜是来谈正事的,没想到对方先用称呼拉开了距离。

不是上下级,是“我第一次见你,但我想跟你好好谈谈”的那种距离。

……四五岁。”贺齐答。

周瑜笑了一下:“那正好。我兄长许褚,与你年龄相当。他时常说,会稽的事,要找年轻的人去做——年轻有一股韧劲,敢拼,敢闯。”

贺齐没接这句话,但也没有反驳。

自己一介布衣,怎么与征南将军许褚相提并论。

院中安静了片刻。两个人隔着一方石案,谁都没有急着说正事,像两个棋手在落第一子之前先确认对手的分量。

周瑜看向贺齐:“公苗兄在王太守麾下几年?”

“三年。”

“三年,公苗兄以为景兴公治理会稽如何。”

“王府君,备受百姓爱戴。”

一句话既没有说王朗治理的不好,说了等于没说,但是滴水不漏。

周瑜不由开始正视眼前的年轻人。

“那公苗兄觉得会稽的病根在哪里?”

贺齐终于抬眼看着周瑜,像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说真话。

“会稽治不好,根子在南边。”

周瑜没有追问,等着他说下去。

“山阴以北,郡县有吏、有兵、有路,能管。但过了曹娥江往南,山越的寨子一座挨着一座,汉民的村子散在山脚。官府的文书发不到那里,县令的税也收不到那里。山越不闹事的时候,大家就当没事;一闹事,太守就调兵去剿。剿完就走,走了再闹。”

周瑜开始步入正题,直言核心隐患:“山阴虽定,会稽未安。郡县士族可抚、残兵可清,唯独山越盘踞深山,世代作乱,屡剿不止。不知将军以为,会稽长治久安,当以何为先?”

贺齐听闻周瑜开口就说中治理会稽的关键点,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色。

“山越难治,不在于悍勇,而在于散、在于野、在于无章法。硬剿杀伐,只能治标,终难长久。”

周瑜没有立刻接话,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如果让公苗兄去治,你怎么治?”

贺齐看了看周瑜,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份量——是真的在问,还是随口一说。

随后起身走到石案旁,把那卷被风吹卷了边的竹简压平,然后回过头来,像是在整理思路。

“讨伐山越,不能硬打。”

贺齐说,“我以前在剡县杀过一个叫斯从的,他是当地大族,勾结山越,占着乡里,没人敢动他。我杀他的时候,山越没来报复。”

周瑜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所以山越并非铁板一块,是可以分而击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