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既到任的当天下午,换了一身干净官服,先去了邓羲府上。
张既进门时,邓羲正在收拾书简。
几只箱子已经装了大半,案上还摊着几卷没捆好的文书。
张既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子孝先生这是要走?”
邓羲抬头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书简,拱了拱手:“府君来了。羲在会稽多年,如今景兴归乡,羲也打算回故乡去了。”
张既没有拦他,走到案前坐下,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些文书:“回南阳之后,入仕刘荆州么?”
邓羲没有回答。
张既又问:“荆州麾下兵马,与我江东比,如何?”
邓羲仍不回答。
张既再问:“荆州治下百姓,比我主治下,日子过得如何?”
邓羲低下头去。
张既又问了一句:“刘荆州与我家主公比,如何?”
邓羲沉默了很久。
张既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自己开口:“子孝先生不答,是因为答不出来。那我换一个问题——既然刘荆州不如我家主公,先生为何还要回荆州?”
邓羲抬起头:“南阳是羲故土。”
张既点了点头:“故土难离,人之常情。但先生想过没有——这一走,日后我主拿下荆州,先生在刘表麾下,该如何自处?”
邓羲扶着箱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张既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背对着邓羲说了一句:“不出五年,子孝先生可以衣锦还乡。先生是聪明人,自己掂量。”
邓羲站在案前,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些书简,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急着装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躬身说了一句:“羲愿留任会稽,助府君理清郡务。”
廊下站着一个老仆,手里抱着半捆没捆完的竹简,一直没动。听见邓羲说“愿留任”的时候,他悄悄把那捆竹简又放回了箱子里。
张既转过身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多谢”,只说了一句:“明日太守府见。”
邓羲点了点头,还了一礼。
从邓羲府上出来时,张既没回太守府,拐过两条街巷,往虞翻家的方向走去。
门是关着的,但门闩没有落。张既叩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他又叩了三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虞翻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会稽太守张既。”张既拱了拱手,“久闻仲翔大名,特来拜访。”
虞翻隔着门缝看了他一会儿,把门拉开半扇:“府君请进。”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石案上放着一卷翻开的《周易》。
张既看了一眼书卷:“仲翔精于易,我在江夏时读过易注的抄本。有几个地方没读通,日后还要向仲翔请教。”
虞翻看着他:“府君读过我的注?”
“读过。尤其是坤卦那一章,我读了好几遍。”
虞翻没有接这个话题,直接问:“府君今日来,是为功曹的事?”
“是。”张既说,“功曹这个位置,非仲翔莫属。”
“功曹的文书我收到了。”虞翻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仲翔请说。”
“我想见许将军一面。”
张既看了他片刻,没有问为什么:“仲翔何时动身?”
虞翻反倒愣了一下:“府君不拦我?”
“我拦你做什么?仲翔要见主公,自然有仲翔的理由。见了心里有底了,回来做事才踏实。我不急这几天。”
虞翻看着他:“府君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新来的太守会先急着把所有位置填满。”
张既笑了一下:“按得住人,按不住心。仲翔去见主公,回来之后的功曹才是功曹。”
虞翻没有再推辞。他把案上那卷《周易》合上:“那我明日启程。”
“不必等明日。周都督的大军后日拔营北归,仲翔可随军同行。”
虞翻没有说谢。
张既走到门口时,虞翻说了一句:“府君,你比王朗会聊天。”
张既没有回头:“王景兴是名士,我是办事的。不一样。”
门关上了。
次日一早,张既把邓羲和虞翻叫到了太守府。
邓羲坐在侧席上,面前摊着会稽的田赋册子。虞翻也来了,坐在另一边。
张既把差事分了——邓羲管田赋、吏治,虞翻管士族、舆情。两人应了。
“仲翔明日随周都督返回秣陵。功曹的事,等他回来再说。这期间士族的事,子孝先代着。”
邓羲点了点头。
虞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起来,朝张既拱了一下手,转身往外走。
张既站在府门口,看着虞翻的背影拐过街角。
那人走得快,拐弯的时候没有回头,袍角在风里扬了一下,就不见了。
张既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府里。
送走虞翻之后,张既回到太守府,让人去请贺齐。
贺齐进门时甲胄没卸,靴上的泥还没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