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城外战火未熄,南郡地界已经动了。
刘表分兵两路,水陆并进。陆路以文聘为主将,甘宁为先锋,统领精锐步卒,直扑华容要塞;水路以蔡瑁、张允为统帅,尽出荆州水师,封锁湘江航道。
镇守华容的是大将程普。
他久经沙场,沉稳老练,自驻防以来日夜加固城防,将城池守备布置得滴水不漏。
城头上滚木擂石堆得齐胸高,箭矢成捆码在垛口后面,连墙根下的暗沟都填了碎石,防人掘地道。程普每晚巡城三遍,每一段城墙的守备人数、轮换时辰,他都烂熟于心。
战事爆发之初,程普尚自信能凭坚城固守。
但不过三日,蔡瑁、张允的荆州水师封锁了湘江,信使和运粮船队尽数被截。
程普站在城头,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荆州战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喝了一口。水路断绝,华容彻底沦为孤城。
城中断粮的消息被程普压了下来。
他对全军只说了一句话:“粮草还有,不必慌张。”但夜里他亲自带人清点仓禀之后,在粮仓门口站了很久。
仓里的米,只够守军吃七天了。
绝境之下,程普依旧沉稳,亲自登城督战,分派士卒死守垛口。
文聘的攻城方式沉稳有序——用弓箭压制城头,架云梯试探,推冲车撞门。
每一轮攻势都像潮水一样有节奏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把城头的守军拖得精疲力尽。
程普站在东墙缺口处,看着文聘的阵型在退潮后重新收拢,眉头拧着,没有松。
他看出来了——文聘不急着破城,他是在打消耗战,耗到城里的箭矢用完。程普让人把百姓家的门板拆了,挡在垛口前面当盾。
他自己轮班,白天守东墙,夜里巡西墙,三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第四日清晨,文聘又攻了一轮,依然未能登城一步。
退兵之后,程普靠着垛口坐在地上,解开甲胄,里面的衬衣已经被汗浸透了,肩头和腰侧的旧伤隐隐发胀——那是早年随孙坚征讨时留下的,每逢阴雨天就发作。
文聘暂缓强攻,甘宁走进大帐:“让我来。”
文聘抬头看了他一眼:“兴霸将军想要如何?”
“西南角防守最薄。”
甘宁说,“日暮时分,我自领本部精锐死士,从西南方向登城。”
文聘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甘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多少人?”
“一千。”
文聘点了点头:“天黑之前,我打南门。你等南门响起再动。你上城之后,不要恋战,把西城的守军引过去。西城一动,南门就空了。”
暮色沉沉,残阳染血。
甘宁弃了重甲,只穿劲装,手持环首刀,背上挂着攀城绳索。
南门方向忽然爆出喊杀声,文聘在攻城,城头的注意力被引向南门。
甘宁看着西侧城墙,没有说话,等了一阵。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走。”
千余人同时冲出。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靴底踏碎枯草的声音。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甘宁身边的士卒接连倒下,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他冲到墙根下,将绳索抛上城垛,踩绳攀城。
城头一个守军探身出来砍绳,甘宁抬头看了一眼,一刀削断了他的手指,那人惨叫着缩了回去。甘宁趁势翻上城头,落地的同时刀已经劈了出去。
第一个守军迎面冲来,他侧身让过刀锋,横切一刀,那人捂着脖子跪了下去。第二个举盾来撞,甘宁没有退,一刀从盾牌下方斜刺进去,那人还没倒下,甘宁已经转身劈向第三个。第三个靠在垛口边,还没反应过来,甘宁的刀已经从下往上剖开了他的胸甲。
城头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甘宁一刀劈断了旗杆,城头的旗落下去的时候,荆州军爆出一声齐呼,蜂拥而上。
程普知道西城告急,当即分调南门守军增援西城——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文聘要的。
他放下手里的弓,转身往西南方向跑。甲片碰甲片,声音急促得像在下雨。
他赶到时,甘宁所部已经在城头站住了脚。身后涌进来的荆州兵越来越多,西城的守军正在被甘宁的人杀散,喊杀声越来越响。
程普没有喊话,直接提矛冲了上去。
他刺倒了一个,又刺倒了一个,矛尖上的血顺着矛柄往下淌,他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甘宁。
火光映着那张年轻的脸,没有戴盔,额角有一道淡淡的疤,正立在缺口处,刀尖往下滴血。
程普认出那张脸——他在战报上见过,在朱治阵亡那封急报里,写着“甘宁破阵,斩朱治于阵中”。那张脸他只看过一次战报上的描述,但此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普攥矛的手指收紧了。“你是甘宁?”
甘宁没有否认。
程普提矛朝甘宁冲了过去,劈头一矛。甘宁侧身让过。程普第二矛横扫,甘宁竖刀格挡,环首刀被震得一偏,他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程普第三矛已到,直刺胸口,甘宁偏身避让,矛尖从他腋下穿过,挑断了两根系甲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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