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襄阳裸奔客,闹市真丈夫(1 / 1)

满堂死寂。

没人料到这狂士敢如此直白,如此肆无忌惮。

刘表亦是瞳孔微缩,端着酒盏的手骤然停在半空,酒水微微晃动,久久未曾落下。

他预想过祢衡推诿、预想过祢衡服软,唯独没有预想过,祢衡会如此放肆!

不等刘表作答、不等众人回神,祢衡抬手,指尖轻解衣带。

素色长衫缓缓滑落、飘然落地。

长衫之下,未着中衣、无半分遮掩。

堂堂江东名士、将军府使者,赤身露体、立于大堂正中。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无数文臣下意识扭头掩面,瞠目结舌,女眷侍女纷纷垂首、惊慌失措。

自古名士最重衣冠礼法、最惜体面尊严,庙堂之上,何人敢当众赤身?

千古以来,仅此一人!

可祢衡神色自若,无半分慌乱羞耻,立在满堂瞩目之下,身姿挺拔。

他甚至还转了几圈。

静静伫立片刻,任由众人惊骇侧目,随即弯腰,将落地长衫整齐叠好,稳稳搭在鼓架之上,而后再度抬手握住鼓槌。

咚咚咚——

第二通鼓,轰然再起。

这一通鼓比方才更沉,如泣如诉,似怒似吼,似名士傲骨不屈、似忠士愤懑难平、似志士藐视权贵、似狂者睥睨天下,像一个人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砸进了鼓面里。

满堂无人再敢戏谑,也无人再敢轻视。

所有人看着大堂中央赤身击鼓、面不改色的祢衡,心底只剩震撼。

鼓声落定,余音散尽。

祢衡不急着穿衣,当着满堂文武,从容拱手,神色淡然,仿佛当众裸身、庙堂脱衣,不过是寻常穿衣吃饭的小事一桩。

鼓声落定,余音散尽。

刘表终于开口:“庙堂之上,百官在前,汝赤身露体,何其无礼!”

祢衡抬眼:“欺君罔上方为无礼。某裸露父母授予之清白身躯,彰显坦荡之心,何错之有?”

这不是失态出丑,这是以身抗礼、以骨傲权、以清白之躯,藐视荆州权贵、碾压刘表威严!

刘表冷声:“汝自谓清白,谁为污浊?”

祢衡大笑:“公不识贤愚,是眼浊;不读诗书,是口浊;不纳忠言,是耳浊;不通古今,是身浊;不容诸侯,是腹浊;常怀篡逆,是心浊!某乃天下名士,奉命出使,你却贬我为鼓吏,一如阳货轻仲尼、臧仓毁孟子!欲成霸业,却轻贤慢士,何其荒谬!”

堂下韩嵩上前一步:“祢衡狂妄悖逆、无礼至极,罪该万死!主公何不即刻斩之,以正礼法!”

刘表指尖颤抖,眼底杀意暴涨,可理智终究压过戾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杀心,沉声开口:“祢衡竖子,徒有虚名、狂妄无状!杀之如杀雀鼠蝼蚁,不足为功。”

他停了一下:“今日杀你,世人必言我刘表心胸狭隘、不能容士。来人,将祢衡逐出襄阳,且看你还能猖狂几时!”

祢衡放下鼓槌,而后转身朝向刘表,微微拱手,带着几分戏谑:“刘荆州想要看的,某已然尽数给你看了。刘公若还想要点别的,某身上尚有一条性命。只是不知,刘公敢不敢拿?”

语毕,不再多言。

祢衡转身,赤身裸体,一步步走出镇南将军府大堂。

满堂文武目送他离去,无一人敢拦。

众人此刻心中已然通透:方才庙堂之上赤身而立的,不是一个出丑失态的狂徒,而是一个不畏生死的真名士。

祢衡走出将军府,立于襄阳闹市街头。

百姓、商旅、兵卒尽数驻足,有人惊呼,有人掩面,有人窃窃私语。

整条街都在看他。

可祢衡面色不改,步履从容,仿佛周身万千目光,尽数与他无关。

他行走在襄阳闹市长街,坦荡自若,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无半分局促。

闹市旁一处临街阁楼,门缝轻启,一双清澈明眸静静凝望街头。

一位容貌清丽的襄阳少女,悄悄透过窗缝,凝望街头傲骨凛然的祢衡,久久不移目光。

身旁贴身丫鬟急忙拉扯衣袖,低声劝阻:“小姐快别看了!此人疯癫无状,裸身闹市,不知廉耻,有什么好看的!速速回避,莫要污了眼目!”

少女却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凝望着街头那道身影,轻声轻叹:

“此人非疯癫,乃真英雄也。世间最难得者,非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乃是不惧权贵、不畏生死的铮铮铁骨。这般人物,方是世间真丈夫也。”

丫鬟满脸不解,只觉自家小姐今日言行怪异。

少女却依旧伫立窗前,静静目送祢衡远去,眼底满是倾佩仰慕之色。

祢衡一路直行、穿过长街、走出城门。

城外百姓远远望见,更是议论沸腾,十里乡野尽传襄阳奇事。

隐藏在市井人流、城楼暗处、街巷角落的江东暗卫,全程静默观望记录,第一时间将消息进一步扩散出去:“荆州刘表,轻慢使者、折辱名士、追杀使臣、逼得江东使者庙堂裸衣、闹市受辱!属实!铁证如山!”

一条条密报,快马加鞭,传回江夏许褚中军大营。

祢衡离去之后,堂中死寂了片刻。

然后有人笑了,笑声像从一道裂缝里漏出来的,接着满堂都笑了。

有人拍案,有人嘲讽,有人放声大笑,像是要把方才被祢衡压下去的所有气都笑回来。

“狂妄竖子!终得羞辱!”

“狂妄竖子!终得羞辱!”

“让他目中无人、狂悖自大!今日裸身出府,闹市奔走,已是丢尽脸面!”

“此生此世,这祢衡再无颜面立足士林!”

刘表端坐主位,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积压的怒火尽数消散。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好一个狂妄祢正平!看他还敢轻慢天下诸侯!”

你祢衡不是清高孤傲、目中无人吗?

今日我便让你裸衣出堂、闹市奔走、全城围观、颜面尽失、丢人丢到姥姥家!

我不杀你,却让你受尽天下耻笑、沦为千古笑柄!

满堂文武纷纷附和,人人畅快,仿佛今日赢了一场大胜。

韩嵩笑着端起酒盏:“主公今日虽然杀他。但他赤身裸体出去,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众人纷纷称是,笑声更盛。

蒯良也笑,但他笑的时候端着茶碗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