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聆许是不一样的。
他是她看着长大的，是被她所养育的。
她将他从一个瘦弱宛如枯草的孩子，养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年。
十年的光阴里，她知晓他的所有的一切。
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他是她的孩子。
他曾经将自己蜷缩在她的怀里，说，妈妈，要是能回到你的肚子里就好了。
从来没有去到的地方，又怎么能说是回到呢。
但是江许不介意他默认了他是她的亲生孩子。
反正他整个人都是她养大的，他从哪里来、怎么出生、到哪里去，都应该由她来决定才对。
哪怕她懒得去思考这些决定，让他从心所欲，那这份自由也是江许决定给他的。
他是她的所有物。
不管是灵魂还是躯壳，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是她的。
她是他的妈妈。
长久以来的潜意识里的想法，让江许没有办法将江聆许和零生看做是两个人。
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经历与生活环境会塑造一个人，造就他们不同的性格与人生。
江聆许是被她一手带大的，安静乖巧懂事，从不给她添麻烦。
而零生。
他应该是一个人长大的吧。
他所遇到的大部分人和鬼怪都在欺负他，他被啃掉了半个脑袋，被挖出了眼珠，可能，或者说一定还会有其他江许还不知道的苦难。
他们除了那张脸……不，不对，除了那半张脸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如果江聆许没有遇到她……应该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心跳闷闷跳动着，江许感受着手心下冰冷的皮肤，低声问：“疼吗？”
她的手掌下，零生缓慢地闭上眼睛，又睁开，长长的眼睫扫过她的掌心。
“你的伤，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零生慢慢摇头。
他的脖子还没有好，动作的时候，江许能看到他颈部被牵动的肌肉和脉络。
江许抿紧了唇，把手收回来，好一会儿才道：“我不会给你用药，帮你治疗伤口的。”
零生疑惑地望着她，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
“你杀死了江聆许，他一定很痛。这是你的错，你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江许很认真的，“这是你应得的。坏孩子就是要被惩罚。”
零生怔住。
他呆呆望着江许，唇部颤动一下，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江许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零生依偎在她的怀里，不知是疼痛还是什么，身躯开始阵阵抽搐起来。
江许没再看他，大步带着他往外走，把他带到了一间客房里。
她让一只鬼怪在旁边看着他，“如果他的伤口恢复了，就来告诉我。”
“啊？哦。”鬼怪连连点头，“小许老大！”
“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啊？”鬼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们藏得都要发霉了呜呜呜呜呜！”
江许想到外面那些能让鬼怪发狂、融化的黑色空洞，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帮你问问。”
“嗯嗯嗯嗯！”鬼怪点头点得更厉害了，目送着江许离开，还不忘在后面摇旗呐喊啪啪鼓掌：“谢谢小许老大！小许老大真棒！小许老大威武！”
喊完它又反应过来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嘀咕一声：“问谁啊？”
当时是问世界意识了。
在第二天，世界意识带着祂调查出来的结果来找了江许。
[零生和……江聆许，是同一个人。]
银色的大字悬浮在江许上方，她耐心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下文。
“然后呢？”她问。“零生为什么会出现？”
[此事涉及位面剧情和运行，不方便告知。]
在江许接受任务的时候就没有收到这个位面的剧情，当时系统解释说是世界意识不给，江许也没有在意。
现在祂的主角都死了，祂居然还不说。
这是一个沉默少言的世界意识。
见惯了修仙位面那个性子不着调的世界意识和西幻位面那个暴躁的世界意识，江许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她沉默一会儿，又问：“那你能和我说什么？”
[零生就是你没有到来之前的男主角。虽然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剧情，但是大致的梗概我可以简单陈述。]
[作为“灵气”凝聚而成的零生，他的使命是为了拯救世界。他需要经历磨难，然后一步步成为强者，将不受控的鬼怪收割或者管理。]
[这是我原本设定的剧情。]
但是，零生所经受的磨难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阈值。
他不理解自己是从何而来，不明白自己活下的缘由。
他麻木地生活着，随波逐流，没有成长为世界意识所希望的那种困苦出生却坚韧不拔的救世主。
反而成为了加速位面毁灭的罪魁祸首。
江许紧紧皱着眉，“但是江聆许很笨。他毁灭不了世界。”
[他会有这个能力的。在他经历过一次死亡之后。]
死而复生的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后面的事世界意识没有说，江许也大致能够猜到一些，无非是他不断的复仇，复仇，在复仇的过程中实力也在不断增长。
直到有一天，他的实力强大到能够毁灭世界。
江许坐在江聆许的床边，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脸颊上。
“那他也会复活吗？”
[会。]
“什么时候？”
[在他的尸体彻底腐烂之后。]
“……”
江许眉头皱得更深。
“你对他好坏。”
[是的。]
祂承认得很痛快，那些银色的板正的字稳稳悬浮着。
“所以，你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去位管局发布了任务。”
[是的。]
江许想到了系统曾经和她提到过的，在她之前的所有任务者都失败了的事情。
她觉得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他们失败，是因为零生吗？”
[不是。如果任务失败是因为一个逆行时间与空间的人，那么任务者会向我提交反馈。]
[他们的任务失败，仅仅是因为零生不愿意接纳他们的存在。]
[作为聚气而生的生物，零生对所有的生灵的感知敏锐且准确。他大抵是察觉到了任务者们的有所图谋，所以产生了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