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上道德与伦理课程的老师再一次无功而返。

临走的那一天，他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楼栋前，望着面前的江许，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

“抱歉，还是没能把他教好。”

“没关系。”江许眨了眨眼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见。”

老师笑着点头，走出几步，又停住脚步回头：“我……”

江许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老师笑起来，“祝您今后顺遂无忧。”

“谢谢，”江许很礼貌的，“你也是。”

老师的声音渐行渐远了，零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江许身后，弯腰抱住她。

“妈妈。”

江许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江聆许和乔昔呢？”

“在吵架。”

哎呀，江许叹了口气，牵住零生的手。

“那我们出去玩吧。”

“只有，我和你吗？”

“嗯。”

男人眼里多了几分光彩，不甚熟练地牵动着自己嘴角的肌肉笑起来。“只有我和你，开心。”

江许没应他，抬头时就对上楼上床边江聆许安静失落的面庞。

她朝着江聆许挥了挥手，还是只带着零生走了。

一个一个来吧，今天单独带零生，明天再单独带江聆许出去玩，他们两个不适合放在一起，分开玩也能玩得更开心。

至于乔昔。

乔昔正在准备他的殉情仪式。

就在昨天，江许和他说了自己很快就要离开的事情。

“只要你能够让我感受到你足够爱我，我就把你一起带走。”

那时的乔昔嗷一下跳了起来，把江许扑倒了，哼哼唧唧地喊着什么我就知道你爱我我就知道你会把我带走的。

乔昔从未怀疑过自己对江许的爱是否足够，反而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去策划一场精彩的殉情典礼。

江许不明白这种事情怎么也能搞出一个典礼来。

她之前考验那个孟什么的，都只是在浴室里弄的呢。

乔昔神秘兮兮地不肯说得太具体，江许便暂时将他抛之脑后，带着零生去了游乐园。

“之前说过，要带你去坐摩天轮的。”江许晃了晃零生的手。

“……嗯。”

他们站在拥挤的人潮中，零生紧紧握着她的手，抬头望着面前巨大而壮观的摩天轮。

他缓慢眨了眨眼。

“你说，无论江聆许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他。”

“什么？”江许没有反应过来。

“是在好几年前，那个男人，还没有离开的时候，你和江聆许说的话。”

“是吗？”

江许不记得了，小时候的江聆许很没有安全感，她说得哄他的话也不少，这句话也完全没有印象了。

“嗯。”

零生垂眸，悄悄挪了挪脚步，和她手臂贴着手臂。

“我，也是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喜欢他’的样子之一吗？”

江许想了想，点头，“是的。”

“那，我是江聆许的替身吗。”

江许点头的动作卡住，迟疑一会儿，“咦？”

她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我会好好当替身的。”零生语气郑重。

排队已经排到他们了，江许拉着他上了车厢，把他推着坐到长凳上。

“不是替身，”江许语重心长，“你少看点电视。”

“噢。”

零生安静片刻，又突然出声：“听说，在摩天轮到达顶点时亲吻的恋人，会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江许起了些坏心思，凑近他戳了戳他的脸，“我不是你妈妈吗？”

“嗯……”零生张了张嘴，卡住了。

“你不想我当你妈妈了吗？”

“没有！”男人急急否认，紧紧握住了江许的手，黑雾蠢蠢欲动地想要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

江许抬手握住一根想要往她手腕上爬的触手，“想要妈妈，还是想当恋人？”

“我……我……”

零生的眼眸里浮上了几分委屈，眉眼微微下压，唇瓣也抿了起来。

“想要妈妈。”

“那不要恋人了？”

“……妈妈更重要。”

只要能待在妈妈身边，不管作为什么身份都可以。

“哪怕，”零生似乎吸了一口气，“不能和你继续亲嘴也可以。”

江许被他委屈又乖巧的表情逗得心软了，抱住他的脑袋往怀里压，手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

“伤心了？”

“嗯。”零生紧紧抱住她的腰，低低应一声。

“不要伤心，我就是逗逗你。对不起。”江许低头，用力亲一口他的发顶。

“我没有伤心。”零生小声，“我就是心脏有点痛。”

“那你应该就是伤心了。”

“噢……”

车厢缓慢旋转至摩天轮的最高点，玻璃窗外灯光璀璨，一线明亮的光飞上天空，在夜幕中绽放出绚烂的花。

江许捧着零生的脸，让他转头去看。

玻璃外是一朵又一朵升腾的烟花，零生靠在妈妈的怀里，望见了花海中她与他的依偎着的倒影。

“生日快乐，零生。”

妈妈的指尖轻轻戳着他的脸，用命令的语气：“我规定，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零生呆呆望着窗外，没有反应，黑雾不断从他的身体里涌出，短短数秒内充斥了狭小的空间，将江许团团包裹淹没。

“干嘛……唔……”

江许半躺在黑雾中，半阖着眼帘，望着零生近在咫尺的眼眸。

他哭了。

泪水积蓄在眼眶中，湿润了他黝黑的瞳孔，泪珠从不堪重负的长睫上坠落，在江许的手背上砸出一点小小的水洼。

这还是江许第一次看见他哭。

“哭什么？”她的声音轻了几分，指尖轻轻抹去他眼尾的泪。

“不知道。”零生眼睫颤颤，“眼睛，鼻子，都好难受。心脏也跳得好快。”

江许把刚刚擦眼泪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若无其事地把眼泪往他衣服上抹。

“亲亲？”

她的话音刚落，急切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黑雾再一次将她淹没。

等下了摩天轮时，江许和零生的嘴巴都有些肿了。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牵着手并肩站在一起，一个抬头一个弯腰地对视一眼。

“不许突然把黑雾往里伸。”江许突然捶他一拳。

零生被捶得弯下了腰，另一只手捂住了肚子，“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