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汉子,被押回了妇孺营。
审问之下,方才知道,这些人原就是城中牙侩。
平日做的,便是人口买卖的勾当。
金兵南下后,许多妇孺失散,他们便趁乱拐人,打算等战事稍缓,转卖到南方去。
更可恨的是,他们还冒称梁山军,想要收养孤儿,骗得不少人信了。
消息传开,难民群情激愤。
扈三娘派人报给杨哲。
不多时,杨哲带着李助、孙安等人赶来。
孙安听明原委,大骂道“原以为金狗已是畜生,不想城中,还有这等披着人皮的鬼!”
李逵亦叫道“哥哥,把他们交给俺,一斧一个!”
杨哲看向扈三娘道“三娘,你掌妇孺营,此事交给你来断。”
扈三娘微微一怔。
瞬间,她就明白杨哲的良苦用心了。
她若只是管煮粥赈民,安抚妇孺,大家仍旧会当她是个内宅女将。
今日,杨哲便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梁山女军不只是救人,也能执法。
她微微点了带头,踏上一个木箱,才高声道“乱世之中,妇孺已是最苦。梁山开营救人,不是给这些豺狼挑货。今日这些人拐卖孩童妇女,冒梁山之名行恶,依军法,当斩。”
几个牙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有人叫道“小人只是图财,并未杀人,求头领饶命!”
扈三娘冷冷道“你卖一个孩子,便是杀一个家。你卖一个妇人,便是毁一条命。乱世已苦,你还要吃人血钱,留你何用?”
说罢,她手的刀锋,从为首牙侩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刘慧娘看到扈三娘动手,带着女军随后动手,将其余数人尽数斩首,悬首营门。
难民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
扈三娘将牙侩斩首,又当场宣布了四条新规。
凡失散孩童,统一登记容貌籍贯,不许私人收养转移。
妇人若寻夫寻子,由女军陪同查册。
难民中若有拐卖、强辱、抢粮者,妇孺营可先拿人再后报。
帮护队每日记功,满十日可领工粮。
杨哲看着扈三娘侃侃而言,心中感慨万千。
不知不觉,她不再只是阵前舞双刀的女将。
她能杀敌,也能护民;能立威,也能安人。
若梁山将来真能重造天下,她倒是有那母仪天下的范儿了。
李清照带着门下几名女学生,此刻也在营中帮忙记册。
严蕊悄声说道“李大家,咱们从前只知三娘子能上阵杀敌,今日方知,她管营也如打仗一般厉害。”
李清照看着扈三娘,悠悠道“若天下妇孺都有这般人护着,定要少受许多苦难了。”
傍晚时分,妇孺营秩序大定。
孩子们被重新分区安置,粥棚前排起长队,却无人再敢争抢。
女军巡行其间,臂巾鲜明,神色肃然。
杨哲命裴宣把妇孺营规矩誊抄数份,张贴城中各处,又写入梁山军法补章。
李助笑道“寨主,今日之后,三娘子威望怕是不在许多头领之下了。”
杨哲点了点头“她本就该就有这威望。乱世之中,能护住弱者的人,才配称为强者。”
夜里,扈三娘回到住处,摘下头盔,才觉浑身疲惫。
杨哲来时,她正擦拭刀上血迹。
杨哲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今日辛苦你了。”
扈三娘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奴家不怕辛苦,只要能为哲哥儿分忧,便是再苦再累也值了。”
杨哲没有说话,却将她搂得更紧了。
劝说扈三娘回去歇息之后,陈丽卿和花叶,又在营中巡视了一番。
有些孩子仍被白日之事吓得不敢睡,却看到刘慧娘正在安抚他们。
温言细语,恍若贴心的大姐姐。
一个小男孩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女将军,俺娘还能找回来么?”
刘慧娘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敢骗你一定能找回。但只要她还活着,梁山便替你找。你也要好好活着,等她来寻你。”
小男孩似懂非懂,抱着木碗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花叶不禁感慨道“今日扈家姐姐斩了许多人,我还担心,外面会不会说咱们女军太狠了?”
陈丽卿幽幽叹了口气道“扈家姐姐,心里清楚得很。他说过,外面怕咱们女军狠,便莫做欺负妇孺的事。世道已够狠了,若是咱们不狠一些,苦的,还是这些要护着的人。”
这段话,很快传遍妇孺营。
自此,许多原本只求一口粥的难民妇人,开始主动学着排队、记名、守夜、熬药。
扈三娘看在眼里,便知杨哲所说“让她们自己站起来”,并非虚言。
百姓的逃亡,还在继续。
城外的交锋,还在继续。
你来我往,互有死伤。
梁山诸军渐渐显出了疲态。
只是幸亏,军心未乱。
军报,一份接着一份,送到完颜宗望的案前。
他派游骑驱赶百姓,梁山便收拢和救治百姓。
他派细作入城捣乱,梁山却查得极严,并未引起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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