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阵营,都知道完颜宗望去了东昌府城下,会见杨哲。
大家都发现,自从回来之后,完颜宗望的脸色,似乎就一直不太好。
当夜,完颜宗望聚集众将议事,不仅是女真众将,契丹降将,汉儿将领谋士都被叫了过来。
众人来到帐内,齐齐行礼坐下。
完颜宗望不问军情,却指着案上舆图上的东昌府道“这座城,不是城。”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贺重宝按刀道“二太子殿下,东昌府墙矮池浅,如何不是城?待俺明日领三千铁骑,先冲他北门,再驱百姓填壕,半日便可踏平。”
宗望冷冷看他一眼道“你与突合速相较如何?当日,突合速亦是这般想,今日首级何在?”
贺重宝文闻言,顿时羞得脸色通红,不敢再言。
当年,他被辽国狼主重用,屡次领兵南下。
上一役,他更是跟着耶律余睹,几千人马杀得童贯二十万大军丢盔弃甲。
心中,自然看不起赵宋兵马。
完颜宗望如此忌讳杨哲,他也是觉得太过谨慎。
只是,辽金交战,金军的实力他是知道的。
当日,完颜突合速不过三千兵马,就打得兀颜光节节败退,贺重宝也是在旁边的。
若是将自己和完颜突合速相比,贺重宝是自愧不如。
看到贺重宝囧样,时立爱慌忙帮他解围“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东昌府墙池不足为屏,难处在城中那人。”
时立爱顿了顿,接着道“杨哲驻军于此,不是守一城,是把难民、粮道、义军、宋军残卒都系在这里。若是咱们强攻,只怕正中他意。”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时相公说的不错,杨哲要的是民心。若是咱们一味攻城,东昌府内必定死守,城中那数万百姓都会成了他的可战之兵。”
说罢,他看了看众将“白日的命令已经分发,咱们查到韩世忠踪迹之前,不可妄动。”
说罢,他的声音猛地提高了许多“今日起,所有人得谨慎行事,不得轻敌,不可争功,违令者斩。”
众将听得斩字,心头一凛。
完颜宗望带兵素来随和,很少提出这么严肃的要求。
却听他又道“突合速战死,梁山士气正盛,咱们先让他们都忙起来。传令各营,今夜移寨三里,外松内紧。明日一早,再驱一万饥民,赶向东昌府。令汉儿军多派细作,混入流民中,见机行事。”
完颜银可术道“若是城内再添一万人,他日若是协助守城,咱们攻打城池,岂不是更难?”
完颜宗望没开口,看向了时立爱。
时立爱替他解释道“收一个饥民,便多一张嘴;收一万饥民,便少一日粮。若他不收,仁义之名自破;若他收了,等我们再烧了他的粮道……”
时立爱的话没有再继续,脸上却露出一丝狠色。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无不称善。
只是,完颜宗望又正色道“此番我们必须小心安排,如是让他利用民心进行反扑,亦是不可小看。”
是夜,金军暗中移寨。
东昌府城上,灯火直到三更不熄。
杨哲召集众头领,在府衙议事。
案台上,铺着东昌四面舆图。
木筹交错,油灯映得众人脸色半明半暗。
李助率先开口道“金兵若明日强攻,倒还好办。怕只怕他不攻城,仍旧四处驱赶百姓,或者派兵袭扰我军粮道。”
孙安道“军师说的不错,以完颜宗望的性子,怕是会从百姓和粮草两处下手来对付我们。”
关胜道“如今城中粮草已经不足十天,若是他驱赶大批百姓前来,咱们接是不接?”
此话一出,堂中顿静。
李逵瞪眼道“甚么接不接?百姓来了,自然接入城里,莫不成由金狗砍了?
“不仅仅是粮草的问题。”岳飞开口了“他们肯定会在难民中安排细作,借机生乱。”
“岳家兄弟不知道,这个咱们还真不怕。”方琼笑道“这些日子,咱们揪出来的奸细,怕是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多了。”
岳飞脸色凝重,看了看方琼,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没有说出来。
杨哲看出来他有想法,只是不好意思驳了方琼的颜面,于是问道“师弟,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岳飞正色道“现在的情形,怕是不同往日。而且之前揪出来的那些奸细,或者是明面上的,难民之中怕还有那藏得深的……”
“岳飞兄弟想的十分周到。”李助叹道“之前那些难民中,定然还有我们没有查出来的敌人奸细,他们一直在潜伏着。若是完颜宗望要攻城,这些人肯定会有动作。”
众人听闻,深以为然。
时迁道“我这便让混在难民营的弟兄们,加紧留意,一旦他们露出蛛丝马迹,便揪出来。”
花荣道“咱们的粮道若被金兵盯上,须早作安排。”
杨哲笑道“既然完颜宗望要压粮道,我便给他一条粮道。”
众人听了,俱是一怔。
杨哲指着图上西南小路道“明日调三百辆车,外盖粮袋,内装沙土、枯草、破甲;再选些精壮军士扮作车夫,押车缓行;金军若来劫,便让他劫了。”
关胜一喜“哥哥,这是要以假粮诱敌?”
杨哲点了点头,又看向时迁道“时迁兄弟,还得你入金营探看,若能盗得一二军令,更知他虚实。”
时迁点了点头,却听杨哲又道“情报重要,人更重要,务必小心。”
话毕,杨哲看向众将道“城中便请军师和阎相公坐镇,其他兄弟领军随我接应,以防金军大队。”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夜色愈深,东昌府内却似有无数暗流涌动。
杨哲独立城头,望着远处金营星火。
冷风卷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岳飞站在他身后道:“哥哥,若金人如此驱赶百姓,难道朝廷就真不管吗?”
杨哲道“所以,朝廷不管我们管。可你记住,救人不是把命白送给敌人。仁义若无刀兵护着,只会被豺狼嚼碎。”
岳飞默然良久,拱手道:“小弟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