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趁着夜色,伏在荒沟之中,贴地而行。
他把身子缩得如猫儿,等一队巡骑过去,便从死人堆里扯过一件破毡披在身上,从马粪沟爬到一处营栅边。
此营内多是被金人收编的宋降卒,衣甲杂乱,夜间怨声低低。
有人骂梁山,有人骂金人,也有人只是抱着刀睡得死沉。
时迁隐在一处大帐后,却听里面有人用汉话道“明日都元帅令我等混入流民,若能入城放火,赏银百两;若不成,家眷俱斩。”
另一个声音哭道“俺本是濮州厢军,被金人拿住,哪里敢不从?只是进城放火,岂不害了自家百姓?”
先前那人冷笑“不害百姓,便害你家老娘妻儿。”
时迁悄悄掀开帐角,见案上放着一封令牌文书,旁边睡着两个军校。
他轻轻一笑,伸手如探囊取物,将文书抽了出来,又塞了一片破布进去。
辰牌时分,东昌府。
金兵又驱赶百姓到了城外,哭声震天。
花荣带人在城楼上压制金骑,下面众将慌忙救人。
难民中,已有那袖中藏火镰短刃,欲趁乱钻入城中的,早被龚旺带人揪了出来。
西南小路上,三百辆“粮车”缓缓而行。
车上盖着麻袋,车夫个个低头缩肩,似是惊惧不堪。
两侧树林寂静无声,只有车轮辗过土路的吱呀声。
远处坡后,数百双狼一般的眼睛,正盯着车队。
金军谋克朵阿达低声笑道“该收网了。”
随着他手中长刀举起,数百骑从坡后冲下。
车夫们惊慌不已,四散而逃。
朵阿达冲到跟前,挥刀割开麻袋,见到里面全是沙土,反倒笑了“果然是假的!梁山必有伏兵,莫追太深!”
说罢,分兵左右,避开最易设伏之处,只派轻骑探入。
史文恭伏在林中,听得金将呼喝,低声道“这厮倒谨慎。”
花荣笑道“谨慎便好,谨慎之人看到自己猜中了,必然自大,才会更容易相信。”
说罢,抬弓一箭,射断金军旗杆。
旗杆落地,便是号令。
两侧弩声骤起,箭如飞蝗,射翻前排轻骑。
朵阿达却是不慌不忙反喝道“梁山伏兵果在此处!退往北坡,引他们出来!”
史文恭看向,微微点了点头,带人呐喊着冲杀了出去。
朵阿达心中暗喜,只道梁山贪功,拍马便往北坡退去。
却不知,他以为自己在引诱梁山,却是慢慢入了梁山的圈套。
奔到北坡,金骑折了三十余人。
只是,阵形不乱,前后照应,进退有度。
花荣见状,暗暗称奇。
史文恭亦道“金人能横行辽宋,非只凭凶悍。这等退法,若是寻常山贼追去,必被他回身一口咬碎。”
花荣策马搭箭,笑道“史教师既要他们相信,便得让他们多吃些甜头。”
说罢,故意射偏两箭,只把后队金骑逼得又散开了些。
身后的梁山步卒,跟随从林中杀出,喊声震天,却不结阵。
朵阿达回头去看,心中更定“南蛮果是草寇,仗着弓弩埋伏,出林便乱。儿郎们,不要恋战,诱他们上坡!”
坡后,另有一队金军精骑埋伏。
为首大将,乃完颜宗望帐下猛将耶律斜也不。
他本是辽国宗亲,生得虎背熊腰,脸上横着一道旧疤,武艺非凡。
辽国灭亡之后,便投了大金。
他早得了时立爱吩咐,埋伏在此处,只待梁山伏兵追出,便从侧后截之。
此时探马飞报,梁山人马果然追来,史文恭和花荣皆在其内。
耶律斜也不都时狞笑道“好!擒了史文恭花荣,放下显得我等本事。”
遂令麾下兵马,绕坡而下。
花荣追至坡前,听得地底似有闷雷滚动,立刻勒马喝道“止步!结阵!”
身后兵马闻令,急忙竖盾立枪,弓箭手藏在中间。
他们本就是故意装乱,此时结阵,瞬息便成。
北坡后金骑已如黑潮般卷下,马首低昂,刀光如雪。
耶律斜也不大笑道“史文恭、花荣休走,拿命来!”
此刻,前面的朵阿达亦是带人,翻身杀回。
眼前金骑就要合围,花荣取出一支裹着红绸的响箭,望空射去。
只听“呜”的一声,响箭冲天。
坡下乱石沟中骤然鼓响。
沟内埋伏的鲁智深、武松、袁朗、李逵四将,各引一支兵马杀出。
鲁智深赤着半臂,禅杖横扫,口中大喝“金狗休猖狂,洒家在此等你多时!”
李逵赤裸着上身,挥舞着一对板斧,亦是哇哇大叫。
耶律斜见梁山伏兵杀出,心中亦是一惊。
只是看到对面虽然人多,却都是步卒,心中也不怵。
他麾下皆是精锐骑兵,马甲半覆,人披双层皮铁,寻常刀枪难入。
他领着兵马,攻势丝毫不减,前排骑兵撞上花荣的梁山盾阵,竟把数面大盾撞得粉碎,数名步卒倒飞出去。
史文恭见状,拍马挺枪直取耶律斜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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