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遇袭(1 / 1)

「可不等我反应,老李已经带头而出,直奔正门。

一个个掌柜纷纷跟上。我也只得跟上。

毕竟我已经杀了人,按律是要斩首的。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可是,我错了。」

「守城校尉看到有人直冲城门,当即上前阻拦。

面对真正的朝廷官兵,大家心头一惊,清醒了不少。

可下一刻,我看到老李上前几步,

轻轻松松捏碎了那个校尉的头颅。」

「没有招式。」

「就是抬手,一捏。」

「然后便是厮杀。」

「不知过了多久,城门处只剩下我们这些掌柜。

我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刀,但我不觉得痛。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我伸手一抹,又看得清楚了。」

「老李看着大家,邪恶地笑了笑。」

「然后他打开了城门。」

「门轴发出巨响。那声音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像是一头巨兽被吵醒了。」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错了。」

「迎接我们的不是变强。」

「不是朝廷隐藏的秘密。」

「而是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

「身披甲胄的士卒蜂拥而入。」

方圆停住了。

指尖按在最后一行字上,按得纸面微微下陷。

那些脚步声还在响,但方圆听见的不止是脚步声了。

他听见了别的,很轻的丶从雾里传来的喘息声。

像是有很多人站在暗处,正等着他们继续把这本册子看完。

钱多多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压着:

「打开城门……叛军是这么进来的?」

方圆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雾水郡的通信被截断。

苍梧县告急。

叛军逼近。

如果寒山郡的城门不是被正面攻破的,

如果整个「叛军围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设计好的局,

那么这场局的关键,从来都不是叛军。

是那些普通人的贪念和执念。

黑祸的种子,就种在人的心里。

「所以,寒山郡的叛军是被人放进城的?」

他像是在问钱多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本册子出现在雾水郡,出现在他的手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局已经在雾水郡铺开了。

城门还没开,但那些「掌柜」很可能已经来到雾水郡。

他们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只是在等一个夜晚。

等一个「变强的秘密」。

像是回应他的念头,远处天空中忽然升起几道烟花。

橘红色的光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求援信号。

方圆认得那个颜色和节奏....郡城遇袭,有校尉在求救告急。

方圆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看册子。

原本还能辨认的字迹,此刻已经变得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我错了。所以我逃了……「

「所以我逃到了雾水郡……「

「开开门,开开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方圆继续翻页,一连好几页都是空的,直到翻到最后。

涌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嘿嘿……我看到你了哦。「

像是写的人写到这里,忽然抬起头,隔着纸页,

隔着时间,看见了正在读它的人。

方圆合上册子。

钱多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方圆,怎么办?「

方圆长刀出鞘,刀身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冷光,

刃口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被他手腕一抖,全甩在了地上。

「还能怎么办?「

他往前迈了一步。

「杀出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雾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里穿行,露出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一道丶两道丶十道丶几十道....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回廊两侧的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脚不沾地,

可脚步声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地砖上,一声叠着一声,

像是有人把一整支军队,的脚步声压缩进了一条窄窄的回廊里。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方圆……他们是谁?「

方圆握紧了刀柄,刀刃微微侧转,像一面窄长的镜子,

映出那些正在逼近的人影模糊的轮廓。

「打开寒山郡城门的那些人。「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有一种钱多多很少听到的东西。

人群分开一条路,福伯从雾气深处走出来。

锦袍依然齐整,头发依然一丝不苟,连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都没变过。

他走到离方圆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年轻人。「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你看了册子,就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变强的吗?「

方圆没有被他那个「我们「带着走。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目光落在福伯的脸上。

如果这人还能称作是福伯的话。

「我该叫你福伯,「方圆开口,「还是……李掌柜?「

钱多多猛地转头看向方圆,眼睛瞪得溜圆。

福伯是李掌柜?

这怎么可能?

郡守府的管家和寒山郡一个开铺子的掌柜,

两个相隔一整个郡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福伯面上的笑意没变,但眼底那层水光微微晃了一下。

「呦,「他拖长了尾音,像是一个在台上念戏文的人忽然被打断了,

略微调整了一下调子,「何以见得?「

方圆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本册子,赵天赐那等人怎么会拿到呢?

他是郡守公子不假,可一个长在深宅大院里的年轻人,

怎么会有这种寒山郡商户的私记?除非有人把这本册子送到了他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福伯的脸。

「至于你是谁,或许也不该叫你李掌柜。」

方圆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憨蛋和老三。

那两个货在外城替他吹着牛丶传着名,铁线柳就一点一点地长。

眼前这个福伯,和他那两个活宝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传播的通道。

只不过他的铁线柳靠故事喂养,而福伯背后的东西靠力量引诱丶靠欲望扎根。

福伯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些。

那双眼睛在雾气中微微眯了起来。

方圆没有再说话,刀尖微微垂向地面,斜斜地对着福伯的脚前三寸。

回廊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