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的精神空间中，有两个意识体正在被分离。

一个是“惑心”——那个狂妄自大、残忍扭曲的上弦之鬼。

另一个是“星野樱”——那个在记忆深处蜷缩着、抱着两个孩子瑟瑟发抖的、早已被埋葬的女人。

周防看着那团微弱到几乎透明的、属于“星野樱”的意识，想了想。

不能消灭惑心，否则香奈惠那边会有麻烦。

但也不能让惑心继续掌控这具身体，否则迟早是个定时炸弹。

那就换个思路——把星野樱的意识放在主导位置，用她来压制惑心。

至于能不能压住，压多久，看情况。

他伸出手，将星野樱那团微弱的意识轻轻一推，推到了精神空间的最高层。

惑心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不，“它”——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废墟、火光、烟雾、远处坍塌的建筑、脚下焦黑的地面。它的视线扫过这些，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然后，它看到了周防。

“呀——！”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带爬地躲到半堵倒塌的墙壁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紧张地盯着周防。

那眼神，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警惕、恐惧、不知所措。

周防走过去，蹲下，和它平视。

“记得自己是谁吗？”

它缩在墙后，想了想，又想了想。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星……野……樱……”

“嗯。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

星野樱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记……记得……我都记得……”

“怕死吗？”

她拼命点头。

“那接下来，听我的。能做到吗？”

她又拼命点头，点得太用力，额头磕在墙壁上，疼得“嘶”了一声，但不敢揉，只是继续紧张地看着周防。

周防站起身，看着她那副怂到不行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先晕一会儿吧。你现在这状态，什么都干不了。”

星野樱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好”，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防转身。香奈惠站在不远处，被他刚才的话和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震惊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把她……弄傻了？”

“没傻。就是把原来的意识换了个顺序。”周防走到香奈惠面前，停下。

香奈惠抬起头看他。

刚才被亲的那一下还没缓过来，现在他又站得这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雨后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她偏了一下头，又转了回来。

不是想躲，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还好吗？”她问。

周防没有回答。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勾起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香奈惠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脸瞬间红透了。“你、你干什么？！”

“抱你。”

“我、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那你——”

“我想抱。”

香奈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她的脸埋在周防的肩膀上，不敢抬起来。

不是因为害羞，虽然确实很害羞……

但是！更主要的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体温好高。

变人药的作用还在，身体像在发烧一样，从内到外都在发烫。

但周防的身上，是凉凉的。

像一团雾，像清晨山谷中飘过的、带着露水气息的微风。

她忍不住往他身上靠了靠汲取那点凉意。

周防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收紧了一下手臂。

“抱紧点，要走了。”

“去哪？”

“找个安全的地方。这里快塌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火势还在蔓延，远处不断传来建筑坍塌的轰鸣声，脚下的地面也在微微震动。

珠世的实验室所在的这片区域，已经完全毁了。

周防抱着香奈惠，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将她轻轻放在一处干净的台阶上。

“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去，把晕倒在地的星野樱拎了起来，像拎一袋米一样，一只手抓着她的后领，拖着她走回来。

香奈惠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你要带她走？”

“嗯。这么好的实验样本，不能扔。”

“她要是暴走怎么办？”

“我盯着。”

“你身体撑得住吗？”

周防将星野樱随手放在地上，转过身，蹲在香奈惠面前。

“会好的。”

香奈惠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他说会好的，那就一定会好的。

“你头发真的变长了。”她伸手，轻轻捻起一缕他垂在肩侧的发丝。

“嗯。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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